安湄在寨牆上站了很久,看著遠處的山林,總覺得林子裡有人在盯著她,但仔細看又什麼都沒有。周全說也許是沈青峰的人在外面的林子裡藏著,等機會。安湄說讓弟兄們加強戒備,夜裡多派幾個人巡邏。
六月十六,沈鶴年走了。走之前他對沈逸之說,他要去別的地方找沈青峰,找到了就把他帶回去,不讓他在外面禍害人。沈逸之送他到寨門口,說找到沈青峰之後,給他捎個信。沈鶴年說好。
沈鶴年走了之後,安湄對沈逸之說,沈鶴年這個人,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他在寨子裡住了好幾天,每天都在院子裡轉悠,到處看,不像是來找人的,倒像是來踩點的。沈逸之說你是說他也是沈青峰的人。安湄說不一定,但小心點總沒錯。
六月十七,安湄收到了韓鐵衣從山莊寄來的信。信上說,圓通和清風道人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梅長風的刀換了新的,謝長河的腿也好了,林若蘭的肩傷還在養,柳如霜的手腕接上了。韓鐵衣說,黑梅堂的人還在附近活動,但不敢靠近山莊。他已經派人去搜沈青峰的下落了,有訊息就通知她。
六月十八,寨子外面來了一個人。謝長河騎著一匹瘦馬,從青城山那邊趕來,風塵僕僕的,臉上全是灰。
他下了馬,對安湄說他找到沈青峰了。在翠屏山深處的一個山洞裡,離寨子不到二十里。他在山莊那邊聽說沈青峰要來翠屏山,就帶著人先趕過來了,搜了三天,搜到了那個山洞。
謝長河說沈青峰在裡面養傷,身邊只有兩三個人守著。他打不過沈青峰,就算沈青峰受了重傷,他也打不過。他來找安湄,是想讓安湄帶人去抓。不用多,十來個就夠了。沈青峰的傷還沒好,血魔功用不出來,他現在就是個普通的高手,人多就能拿下。安湄說好,今晚動手。
六月十八,天黑之後,安湄帶著人跟著謝長河進了翠屏山。月光很亮,把山路照得發白,一行人無聲地走在林子裡,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謝長河走在最前面,不時停下來辨認方向,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他在一條山溝前面停下來,指著不遠處的一處斷崖,低聲說山洞就在斷崖下面,從上面看不見,要從側面繞過去。洞口外面有兩棵松樹,很好認。
安湄讓周全帶人從左邊繞,自己帶人從右邊繞,兩面夾擊。幾個人貓著腰,貼著山壁往洞口摸。快到洞口的時候,安湄聽見裡面有說話的聲音,聽不清說什麼,但能聽出是兩個人。她停下來,等了等,周全那邊還沒有動靜。又過了一會兒,周全從左邊摸了過來,朝安湄打了個手勢,意思是準備好了。
安湄一揮手,兩邊的人同時衝了上去。洞口外面果然有兩棵松樹,松樹後面站著一個人,看見有人衝過來,張嘴要喊,周全一刀背砸在他後腦勺上,那人軟了下去。洞裡還有兩個人,聽見動靜,一個往外衝,一個往後縮。往外衝的那個被陸其琛一腳踹倒,綁了。往後縮的那個被謝長河堵在了洞最裡面,那人手裡拿著一把短刀,刀尖對著謝長河,手在發抖。
安湄舉著火把走進洞裡,洞不深,一眼看到底,除了這三個人,沒有別人。沈青峰不在。她問那個拿刀的人沈青峰在哪兒,那人不說話,只是發抖。周全搜了一遍山洞,在洞最裡面的角落找到了一床被褥,被褥還是溫的,有人剛躺過。
安湄出了山洞,在洞口周圍找了一圈,找到了腳印。腳印往山上去了,很亂,像是跑得很急。她順著腳印追了半里地,腳印在一片石崖下面消失了。石崖不高,但很陡。
上面長滿了藤蔓,沈青峰拽著藤蔓爬了上去。安湄不會爬,周全爬了上去,在上面找了一圈,下來的時候說上面是另一條山脊,腳印往北邊去了,但追了幾步就沒了,沈青峰在半路上換了方向,往灌木叢裡鑽了,鑽進去就找不到痕跡了。
安湄站在石崖下面,看著滿天的星星,一句話沒說。沈青峰又跑了,這是第幾次了,她已經記不清了。這個人像一條泥鰍,每次都能從她手邊溜走。
六月十九,安湄回到寨子裡,把昨晚的事跟沈逸之說了。沈逸之沉默了很久,說沈青峰這個人,年輕的時候不這樣。那時候他剛接手青城山莊,意氣風發,想做一番事業。沒想到幾十年過去,他變成了一個為了練功不惜害人的魔頭。沈逸之說他在想,如果當年沈青峰來找他的時候,他能多問幾句,多勸幾句,也許沈青峰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安湄說你不必自責,一個人要變壞,誰也攔不住。沈逸之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六月二十,山莊那邊來了信。韓鐵衣說他們在黑風嶺北邊的一個村子裡抓到了黑梅堂的一個小頭目,那小頭目說沈青峰有一個私生子,叫沈麟,二十多歲,武功不高,但很聰明,一直在替沈青峰打理外面的生意。
沈青峰跑了之後,沈麟接手了沈青峰在江南的幾處產業,包括綢緞莊、當鋪和酒樓,每年能賺不少銀子。黑梅堂的銀子,有一半是從沈麟那裡來的。沈麟在蘇州,開了一家綢緞莊,叫瑞蚨祥。
安湄把信放下,說瑞蚨祥,這個名字她聽過。之前查梁文博案子的時候,秦觀海在京城開的綢緞莊就叫瑞福祥,名字只差一個字。不是巧合,是同一個人的產業。沈青峰的私生子沈麟,很可能跟梁文博案子裡的人有往來。
六月二十二,周全從外面回來說,翠屏山北邊的一個獵戶在山裡打獵的時候,看見一個人從山洞裡出來,穿著白衣服,頭髮很長,臉色很白,走路一瘸一拐的,像是個病人。獵戶問他是不是迷路了,那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