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八,周全說,隊伍在進入淵國之前,遇到了伏擊。一夥黑衣人從路邊的林子裡衝出來,約有二十多人,圍著囚車砍殺。周全帶著人拼死抵抗,打了半個時辰,黑衣人死了十幾個,剩下的跑了。陳玄風沒有受傷,囚車沒有被開啟。周全受了輕傷,手下死了三個,傷了五個。他們正在原地休整,等傷好了再走。
陳玄風還有同夥,安湄以為他的人都被官府抓了,沒想到還有漏網的。她給周全回信,說不要休整了,連夜趕路,到了淵國就安全了。
臘月二十一,安湄坐不住了,帶著陸其琛和十幾個人,騎馬往北邊趕。到了黃河邊上的一個小鎮,她找到了周全留下的痕跡——鎮上的人說,幾天前有一隊人馬從這裡經過,拉著一個鐵籠子,籠子裡關著一個人。
後來有一夥黑衣人追了上來,雙方打了一仗,死了不少人。再後來,又來了一隊人馬,領頭的穿著官服,說是淵國來接人的。之後周全把那隊人馬當成了蕭景宏的人,把人交給了他們。
安湄說那不是蕭景宏的人,是陳玄風的人假扮的。蕭景宏派來的人她會提前通知周全,她沒有通知,周全不該把人交出去。
臘月二十二,安湄在黃河邊上的小鎮上找到了周全。周全受了傷,胳膊上纏著布條,布條上滲著血。他看見安湄,跪了下來,安湄說你先起來,把事情的經過說清楚。
周全站起來,說那天他們在鎮子上歇腳,來了一隊人馬,領頭的穿著淵國官服,說他們是陛下派來接人的。周全看了他們的文書,印章是對的,就信了。沒想到那文書是假的,印章是偽造的。他們把人接走之後,才發現不對勁。
人往北邊去了,過了黃河就是淵國地界,他們出了境,追不上了。安湄帶著人過了黃河,進了淵國地界,陳玄風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臘月二十五,安湄給蕭景宏寫了一封信,說陳玄風跑了,有人在淵國境內接應他,讓蕭景宏下令封鎖邊境,嚴查來往行人。蕭景宏說他已經下令封鎖了邊境,但陳玄風很可能已經換了身份,躲在了某個地方。
臘月二十八,安湄在寨子外面發現了陳玄風的腳印。腳印從樹林裡出來,繞著寨子走了一圈,又回了樹林。腳印很深,像是故意踩出來的,讓她知道他來過了。安湄蹲下來看了看腳印,說他在告訴她,他隨時可以進來,但他不進來,他等著她出去。
正月初一,安湄在寨牆上站了一整天,看著遠處的樹林。樹林裡很安靜,沒有動靜。正月初二,也沒有。正月初三,安湄收到了韓鐵衣從山莊寄來的信。信上說,山莊裡來了一夥人,說是陳玄風的徒弟,來找陳玄風的遺物。
韓鐵衣說陳玄風沒死,跑了,你們來找什麼遺物?那夥人說不信,說陳玄風一定死了,他要是沒死,怎麼會不來找他們?韓鐵衣說你們走吧,這裡沒有你們要找的東西。
正月初四,安湄給韓鐵衣回信,說讓他加強戒備,那夥人再來就抓起來,審問陳玄風的下落。韓鐵衣照做了,正月初五抓到兩個,一審才知道,陳玄風跑回青城山了,藏在清風觀後山的山洞裡,他的徒弟們正在給他送吃的喝的。韓鐵衣問安湄要不要去抓。
正月初六,安湄帶著周全和二十個人,騎馬趕往青城山。到了清風觀,觀裡已經空了,道士們都跑了。安湄帶著人搜了後山,在那個山洞裡找到了陳玄風住過的痕跡——地上有草鋪的床,角落裡有吃剩的乾糧,石壁上有新刻的字。
安湄站在山洞裡,手裡的火把照著她臉上的表情。她不怕陳玄風跑,怕的是他不再出現。他不出現,她就找不到他;找不到他,他就永遠是個威脅。
正月初七,安湄在清風觀裡住了一晚,她搜了幾日,一直杳無音訊,就準備回去了,下山的時候,在山腳下看到了一個人。那人穿著灰色道袍,揹著一把劍,站在路中間,看著安湄。
安湄認出了他——陳玄風的徒弟,那個在山莊門口掃地的年輕道士。
年輕道士說不要再找師父了,他不會再見你。師父走的時候沒有告訴任何人去了哪兒。年輕道士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遞給安湄。信是陳玄風寫的,上面寫著——“安國夫人,筆記的最後十幾頁我不要了,血魔功我也不練了。你毀了我的道觀,殺了我的人,我不怪你。我們兩清了。從今以後,我不會再找你,你也不要再找我。”
安湄看完信,沉默了很長時間。她不信任陳玄風,這個人殺了那麼多人,說放下就放下了,她不信。但她沒有證據,找不到他的人,只能信。
正月十二,安湄在寨子里正對著地圖發呆,周全從外面跑進來,說山莊那邊出事了。韓鐵衣讓人送信來,說有一夥人半夜摸進了山莊,把後園的石室挖開了,裡面藏著的鐵匣子不見了。安湄站起來,說鐵匣子裡裝的是沈青峰練功筆記的最後十幾頁。她藏得那麼隱蔽,陳玄風都不知道,這夥人是怎麼找到的。
周全說韓鐵衣抓到了一個人,那人招了,說是一個姓林的商人讓他們來挖的。姓林的商人給了他們一千兩銀子,讓他們把石室裡的東西挖出來,不管是什麼,全拿走。
這個人一直在暗處,從未露過面,但他知道沈青峰筆記的最後十幾頁藏在哪裡,知道石室的位置,知道鐵匣子藏在石縫裡。
正月十三,安湄騎馬去了山莊。韓鐵衣在門口等著,臉色很難看。他說那夥人一共七個,抓到一個跑了六個。抓到的那個人關在地牢裡,審了一夜,只招了姓林的商人僱他們挖東西,其他的什麼都不知道。
地牢裡的那個人三十來歲,手上全是老繭,像是個幹粗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