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站在牆頭上,說有什麼好談的?陳玄風說你把筆記的最後十幾頁拿出來,他立刻走,再也不來了。安湄說給了你,你練到第十二層,你更不會走了。你的話,不可信,也沒人會信。
十一月十六,陳玄風沒有再來。安湄讓人去搜他的下落,搜了一天,沒有搜到。他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連帶著他帶的那十幾個人,都不見了。
十一月十九,陳玄風出現在翠屏山北邊的一個村子裡。不是他一個人,身邊跟著五個人,都穿著黑衣,蒙著臉,看不清長相。他們在村子裡買了一袋子乾糧,打了一壺酒,沒多停留,往山裡走了。
村民報了官,官府的人去搜了,沒搜到。安湄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寨牆上巡視,手裡的火把被風吹得忽明忽暗。她把火把遞給周全,說陳玄風在翠屏山,說明他沒走遠,還在盯著寨子。
十一月二十一,安若歡在寨子裡轉了一圈,看了看礦上的情況,又看了看寨牆和防禦工事。他說,寨子的防禦還不夠,陳玄風要是真的來了,光靠寨牆上那幾桶油和幾捆箭擋不住他,在寨子外面挖幾條溝,溝裡插上竹籤,陳玄風的人衝過來的時候,先讓他們在溝裡摔一跤,再說別的。
十一月二十二,安湄帶著寨子裡的人開始在寨子外面挖溝。挖了三天,挖了三條溝,溝裡插滿了削尖的竹籤。
陳玄風又出現了,在寨子外面的樹林裡。他一個人站在樹林邊上,穿著一件灰色道袍,手裡沒有拿劍,也沒有拿拂塵,就那麼站著,看著寨子的方向。
周全在牆頭上看見了他,跑進去告訴安湄。安湄上了寨牆,看見陳玄風站在樹林邊上,離寨子不到兩百步。二人最終還是誰都沒讓步,不歡而散。
十一月二十八,安湄在寨子裡收到了一個讓她意外的訊息——沈麟被人打了。打他的人是蘇州當地的一個混混,聽說沈麟的爹死了,沈麟好欺負,就去瑞蚨祥敲詐。
沈麟不給,混混就打了他一頓。沈麟的傷不重,但瑞蚨祥的鋪子被砸了,損失不小。沈麟報了官,官府抓了那個混混,關了幾天就放了。沈麟說他不怕被砸,但他怕陳玄風趁亂來找他。安湄讓他來了寨子。
沈麟臉色不好,眼窩深陷,像是好幾天沒睡覺。安湄問他怎麼了,他說他做噩夢,夢見陳玄風來殺他,每天晚上都做同一個夢,醒了就睡不著。安湄說陳玄風不會來寨子裡殺你,你放心住著。
十二月初二,陳玄風又來了寨子。這回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帶了七八個人,都是黑衣人,蒙著臉。他們沒有攻寨,在寨子外面放了幾把火,燒了寨子外面的幾間空房子。火不大,很快就被撲滅了。陳玄風站在樹林邊上,看著寨子裡面,喊了一句話:“安國夫人,這只是開始。”
十二月初三,安湄讓周全去打聽陳玄風的下落。周全去了幾天,十二月初六回來說,陳玄風在翠屏山深處的一個山洞裡,身邊只有兩三個人。他已經派人盯著了,隨時可以動手。
十二月初七,安湄帶著周全和二十幾個弟兄,摸到了陳玄風藏身的山洞。山洞在翠屏山深處的一個懸崖下面,洞口很小,只能容一個人彎腰進去。周全帶著人守在洞口外面,安湄帶著兩個人進了洞。
洞裡很黑,火摺子的光照著石壁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走了幾十步,洞變寬了,前面有亮光。安湄走過去,看見陳玄風坐在一塊石頭上,面前點著一盞油燈,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在看。
陳玄風抬起頭,看見安湄,沒有驚慌,沒有站起來,只是看著她,說安國夫人,你終於來了。安湄說你的死期到了。陳玄風說他不會死,他練了血魔功,刀槍不入。安湄說沈青峰也練了血魔功,他死了。陳玄風說他是他,沈青峰是沈青峰。
陳玄風站起來,把書放在石頭上,朝安湄走過來。周全帶著人從洞口衝進來,把陳玄風圍在中間。陳玄風沒有動手,只是看著安湄,說我跟你走,但你關不住我的。安湄說關得住關不住,關了就知道了。
安湄讓人把陳玄風綁了,押回了寨子,關在地牢裡。陳玄風沒有反抗,走的時候很配合,甚至有些順從。安湄覺得不對勁,一個人練了血魔功,刀槍不入,怎麼會這麼容易就被抓了。她讓周全加強看守,地牢外面派了八個人,日夜不停地守著。
十二月初八,陳玄風在地牢裡刻了一行字——“安國夫人,你關不住我。”
安湄看了那行字,沒說什麼。她知道陳玄風說的是真的。血魔功練到第八層,他已經不是普通人了。普通的牢房關不住他,她得想別的辦法。她讓周全在地牢外面又加了兩道鐵門,每道鐵門上掛了三把鎖。鑰匙她親自拿著,不給任何人。
十二月初九,安湄收到了蕭景宏從淵國寄來的信。信上說,他聽說陳玄風練了血魔功,普通的牢房關不住他,他建議把陳玄風送到淵國來,淵國有一處專門關押高手的牢房,是用鐵水澆鑄的,牆壁厚三尺,門是整塊的生鐵,任何人都逃不出來。
臘月十二,押送陳玄風的隊伍上路了。
安湄沒有親自去,派了周全帶著二十個人,用一輛鐵籠囚車,把陳玄風裝在裡面,往淵國方向走。囚車是蕭景宏派人送來的,用精鐵打造,柵欄有拇指粗,鎖釦用的是機關鎖,沒有鑰匙打不開。陳玄風坐在囚車裡,手上戴著鐐銬,腳上也有鐐銬,整個人被固定在車底,動彈不得。
臘月十五,周全從路上傳回訊息,說隊伍已經過了黃河,再走五天就能到淵國邊境。陳玄風一路上很安靜,不吃不喝,不說話,閉著眼睛靠在籠子上。可誰都明白,他是在等機會,不是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