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七,李泓說,周德茂被抓之後,李泓派人去蘇州查封了濟仁堂,在濟仁堂的後院裡發現了一個地窖,地窖裡有大量的藥材,都是續命丹的配方上的。還在濟仁堂的賬本上發現了一筆銀子,是轉給一個叫“遠山鏢局”的賬戶的,一共轉了十萬兩。李泓說這十萬兩銀子很可能是林遠山用來支援陳玄風練功的。
安湄看完信,說:“十萬兩銀子,陳玄風練功花的錢真不少。可惜花了這麼多錢,還是沒練成。”陸其琛說:“錢都花在藥材上了,續命丹的藥材很貴,林遠山花十萬兩銀子買藥材,說明他對陳玄風很忠心。”
安湄說:“不是忠心,是利益。陳玄風要是練成了血魔功,林遠山就是功臣,他能得到的好處比十萬兩多得多。”
三月十三,陳玄風沒有出現,林遠山也沒有訊息。周全從外面回來,說周參將的人在青城山北邊的山溝裡找到了兩件溼透的衣服,一件灰色道袍,一件黑色短褂,都是男人的,衣服上有血跡,但不多。
安湄看了那兩件衣服,灰色道袍是陳玄風的,黑色短褂應該是林遠山的。兩個人從河裡爬上來之後換了衣服,把溼衣服扔在了山溝裡。
安湄說:“他們換了衣服,說明他們還在附近,不敢走遠。換了衣服是為了不讓人認出來,但他們沒有別的衣服可換,只能穿偷來的或者搶來的。你讓周參將在附近的村子裡打聽,有沒有人家的衣服被偷了或者被搶了。”
周全回來說:“周參將打聽到了,北邊有個叫柳樹溝的村子,有一戶人家的衣服被偷了,丟了一件灰布袍子和一件藍布短褂。那戶人家說,昨天夜裡有人翻牆進了他家院子,偷了晾在繩子上的衣服,還偷了幾個饅頭和一塊臘肉。柳樹溝在青城山北邊三十里的地方,離清風嶺不遠。”
三月十四,安湄帶著人趕到了柳樹溝。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散落在一條小河的兩邊。王老漢說:“昨天夜裡我睡下了,聽見院子裡有動靜,爬起來一看,晾在繩子上的衣服不見了,灶房裡的饅頭和臘肉也不見了。我以為是小偷,沒敢出聲。”
安湄在王老漢的院子裡轉了一圈,發現後牆外面有一條小路,通往山裡的方向。她順著小路追了二里地,到了一個岔路口,一條往左,一條往右。往左的路通往更深的山裡,往右的路通往山下的小鎮。
安湄蹲下來看地上的腳印,腳印往左邊去了,是兩個人的腳印,一深一淺,深的是陳玄風的,淺的是林遠山的。陳玄風的傷比林遠山重,走路的時候右腳拖著地,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拖痕。
安湄說:“他們進山了。”周全說:“進山了就好辦了,山裡沒有吃的,他們撐不了幾天。”
安湄說:“山裡雖然沒有吃的,但有野果、有野菜、有溪水,餓不死。他們要的不是吃的,是藥材。陳玄風的傷需要藥材,沒有藥材,他的傷就好不了,血魔功也練不成。他一定會想辦法弄到藥材,要麼讓人送,要麼自己去買。”
周全說:“這附近沒有藥鋪,最近的藥鋪在三十里外的鎮子上。”安湄說:“那就去鎮子上等。”
三月十五,安湄帶著人到了三十里外的鎮子。鎮子叫雙河鎮,不大,只有一條街,街上有一家藥鋪,叫“同濟堂”。安湄讓周全在藥鋪對面的茶館裡盯著,自己和陸其琛住在藥鋪後面的客棧裡。
三月十七,周全在藥鋪門口抓到了一個來買藥的人。那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灰布袍子,頭上戴著斗笠,遮住了半張臉。周全覺得他可疑,就攔住了他,問他要買什麼藥。那人說買治跌打損傷的藥,給自己買的。周全說你把斗笠摘下來我看看。那人摘了斗笠,是一張陌生的臉,周全放他走了。
安湄說:“陳玄風不會自己來買藥,他會讓人來。那個人不是陳玄風的人,是普通的百姓。我們不能在這裡等了,得進山去找。”
三月十八,安湄帶著人進了山。山很大,樹很密,人在裡面走很容易迷路。安湄讓幾個人散開搜,搜了一天,在山腰上發現了一個山洞。洞口不大,被藤蔓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安湄撥開藤蔓走進去,洞很深,彎彎曲曲的,走了一會兒,前面有了亮光。安湄走過去,看見陳玄風坐在一塊石頭上,背靠著洞壁,閉著眼睛,臉色白得像紙。他的左肩有一道很深的傷口,傷口已經化膿了,林遠山不在。
陳玄風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睛,看見安湄,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安湄說:“陳玄風,你跑不掉了。”陳玄風說:“我沒想跑。我跑不動了,也不想跑了。”
安湄說:“林遠山呢?”陳玄風說:“走了。他去給我找藥,找了三天沒回來,應該是跑了。”
安湄說:“你的好師弟,丟下你跑了?”陳玄風說:“他不跑,等你們來抓他?他不傻。”
安湄讓人把陳玄風抬出了山洞,用擔架抬著,往山下走。陳玄風躺在擔架上,看著天上的雲,說:“安國夫人,我這一輩子,做了很多錯事,殺了不少人,但我不後悔。”
安湄說:“你不後悔是你的事,朝廷要殺你是朝廷的事。”陳玄風說:“我知道。我不怨朝廷,也不怨你。”
安湄沒有再說話,走在擔架旁邊,聽著陳玄風斷斷續續地說了一路。他說他年輕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他也想當一個好人,但他的師父被人害死了,他發誓要替師父報仇。等了三十年,等來的卻是仇人已經死了的訊息。
他不甘心,就去找仇人的徒弟、仇人的兒子,想把仇人的根都拔掉。他還說練血魔功,不是為了武功天下第一,是為了報仇。現在仇人的徒弟死了,仇人的兒子也跑了,他沒什麼可報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