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萬金繼續說下去：“心裡有鬼的那個臉都綠了。避塵珠我放在倉庫裡，半年沒打掃，一點灰塵都沒有。遊仙枕我自己試過，夢見了一個白鬍子老頭，教我了一套養生功。”
安湄說：“這些寶貝是從哪兒來的？”錢萬金說：“都是從海外來的，一個叫‘波斯’的地方。那裡的商人說，這些東西是他們那裡的寶貝，流落到中原，被我收購了。”
安湄說：“這些寶貝你要賣嗎？”錢萬金說：“不賣，只展。我是收藏家，不是商人。我收藏這些寶貝，是為了讓更多的人看到，不是為了賺錢。”
安湄說：“錢老闆高義。”錢萬金笑了笑，說：“過獎了。”
八月初八，賞寶大會在聚寶齋開幕。來了很多人，有官員、有商人、有文人、有江湖人士，把聚寶齋的三層樓都擠滿了。安湄被安排在最前排，跟金陵知府坐在一起。
錢萬金站在臺上，先講了一番話，說感謝各位來賓，然後讓人把寶貝一件一件地端上來。第一件是夜明珠，放在一個錦盒裡，開啟錦盒，一顆雞蛋大小的珠子出現在眾人面前，珠子是白色的，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把整個大堂照得亮如白晝。眾人發出一片讚歎聲。
第二件是照膽鏡，是一面銅鏡，鏡面光滑，照人的時候，人的臉會變成不同的顏色——心裡沒鬼的人臉是正常的顏色，心裡有鬼的人臉會變成綠色。錢萬金讓一個夥計上臺，那夥計的臉在鏡子裡變成了綠色，眾人鬨堂大笑。
第三件是避塵珠，是一顆灰色的珠子，放在桌上，錢萬金讓人在珠子旁邊撒了一把灰，灰被風吹散了，珠子上一粒灰都沒有。第四件是遊仙枕，是一個瓷枕，枕面上畫著一幅仙人圖。錢萬金說他自己試過，夢見仙人，但別人試了不一定能夢見。
安湄看著這些寶貝，心裡在想一件事——這些東西是真的有神奇的功效，還是錢萬金在故弄玄虛？她問錢萬金：“錢老闆，這些寶貝你驗過真假嗎？”
錢萬金說：“驗過了，都是真的。照膽鏡我找了幾十個人試過，心裡有鬼的確實會變綠。避塵珠我放在倉庫裡半年，確實沒有灰塵。遊仙枕我自己試過，確實夢見了仙人。”
安湄說：“那夜明珠呢？”錢萬金說：“夜明珠我放在暗室裡試過，確實能照亮整間屋子。”安湄說：“這些寶貝你打算怎麼處置？”錢萬金說：“不處置，就收藏著。等我不在了，捐給朝廷，讓後人也能看到。”
賞寶大會散了之後，安湄回到客棧，對陸其琛說：“錢萬金一個古玩店的老闆，哪來那麼多錢買這些寶貝？夜明珠、照膽鏡、避塵珠、遊仙枕，哪一件都價值連城，他一個人能買得起四件？”
陸其琛說：“也許是他祖上傳下來的。”安湄說：“他說是從海外買的，不是祖上傳下來的。”陸其琛說：“那他的錢從哪兒來？”安湄說：“不知道，但一定不是正經來的。”
八月初九，安湄讓周全去查錢萬金的底細。周全去了幾天，八月十二回來說，錢萬金這個人很神秘，沒人知道他的錢從哪兒來。他的聚寶齋開了十幾年，生意一直不溫不火，但他出手很大方，經常請客送禮，結交了不少達官貴人。
有人說他跟海盜有來往，海盜搶來的寶貝透過他出手，他從中抽成。也有人說他跟官府有勾結，官府查抄的贓物透過他轉手賣出去。反正說什麼的都有，但沒有證據。
安湄說：“錢萬金跟海盜有來往，這事要是真的，他就不是收藏家，是銷贓的。”
八月十三，安湄在金陵城裡打聽到了一件事——錢萬金最近在跟一個叫“海東青”的人來往。海東青是個海盜頭子，在東海一帶活動，專門搶劫過往的商船。他搶來的寶貝透過錢萬金出手，錢萬金給他抽三成。
安湄把這個訊息告訴了金陵知府，知府姓周，叫周明義，是李泓的人。周明義說：“這事我知道了，我會派人去查。”安湄說：“不用你查，我查。你幫我盯住錢萬金，別讓他跑了。”
八月十四，安湄在聚寶齋對面的一家茶館裡盯著，盯了一整天，看見錢萬金接待了幾個客人，都是些商人模樣的，沒什麼異常。
八月十五，中秋節，錢萬金在聚寶齋設宴，請了不少人，安湄也在被請之列。席間錢萬金喝了不少酒，話多了起來，說他年輕時在海上闖蕩過，見過大風大浪，還跟海盜打過交道。
他說海盜也不是壞人，他們也是被逼無奈才去當海盜的，有些人還是好人。安湄問他：“錢老闆跟海盜打過交道，那你見過海盜頭子海東青嗎？”錢萬金的臉色變了一下，說：“不認識，沒聽說過。”安湄說：“那你怎麼知道海盜不壞？”錢萬金說：“我猜的。”
八月十六，安湄讓周全去碼頭打聽海東青的訊息。周全去了幾天，八月二十回來說，海東青最近在東海一帶活動，搶了好幾艘商船，官府正在抓他，但抓不到。有人說海東青跟錢萬金有來往，錢萬金幫他銷贓，但沒人敢作證，怕被報復。
安湄說：“沒有證人，我們就自己找證據。錢萬金的聚寶齋裡一定有賬本，賬本上記著他跟海東青的交易記錄。”
八月二十一，夜裡，安湄帶著周全和陸其琛摸進了聚寶齋。聚寶齋有三層，一樓是大堂，二樓是雅間，三樓是倉庫。錢萬金住在後面的院子裡，前面只有幾個夥計守著。
安湄摸到三樓，倉庫的門鎖著，周全撬開了鎖，三個人走了進去。倉庫裡堆滿了各種古玩字畫，還有幾個大箱子，箱子上著鎖。周全撬開箱子，裡面是金銀珠寶，還有幾本賬冊。
安湄翻開賬冊，上面記著錢萬金這些年跟海東青的交易記錄——什麼時候收了什麼寶貝，賣了多少錢，給了海東青多少分成。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