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二,到了涼州城。安湄沒有進城,跟著陳鐵山去了城外的那個村子。村子不大,只有幾十戶人家,陳鐵山在一間土坯房前面停下來,推開門。屋裡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戶透進一點光。炕上躺著一個女孩,瘦瘦小小的,裹著一床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張小臉,臉色白得像紙。她看見陳鐵山,叫了一聲“爹”,聲音很輕。陳鐵山走過去,坐在炕沿上,摸了摸女孩的額頭,說:“爹回來了。”
女孩說:“爹,你找到藥了嗎?”安湄走過去,從包袱裡拿出那朵千年蓮,摘下一顆蓮子,遞給陳鐵山。蓮子不大,只有綠豆大小,通體白色,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陳鐵山接過蓮子,放進女孩嘴裡,女孩嚼了嚼,嚥了下去。過了一會兒,她的臉色開始泛紅,裹著棉被坐起來,說:“爹,我不冷了。”
安湄沒有多留,出了屋子在外面等著。陳鐵山從屋裡出來,走到安湄面前,單膝跪下來,說:“你救了我女兒的命。從今以後,我陳鐵山的命就是你的。你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十二月十五,一行人到了蓬萊山腳下。蓬萊山不高,但很陡,山上覆蓋著茂密的灌木和藤蔓,幾乎沒有路。安湄沿著地圖上的標註找到了一處隱蔽的洞口,洞口被藤蔓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她撥開藤蔓走進去,洞裡很潮溼,跟之前的冰洞完全不同,石壁上長滿了青苔,空氣裡有一股溼潤的泥土氣味。
她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一間石室,安湄走過去,把花和石頭都收好,翻過花的底部看了一眼,刻著一行小字——“碧落蓮,可解百毒、續命八十年。”
十二月十六,安湄帶著眾人離開了蓬萊山,往鳳凰嶺方向去了。地圖上標註著鳳凰嶺在蓬萊山以東兩百里的地方,是最後一處。地圖的正中央有一個小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像是凌霜在畫地圖的時候順手寫的——“花在山上,石在水中,九處歸一。”
安湄說:“花在山上,石在水中,九處歸一。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林遠風說:“我師父說過,龍心石藏在有水的地方,雪蓮藏在有山的地方。九處歸一,是說九朵花和九塊石頭最終會在同一個地方匯聚。不是九座山,是一個地方。如果你把龍心石和雪蓮放在一起,它們會指引方向。”
安湄從包袱裡拿出一塊龍心石和一朵雪蓮,放在一起。一道柔和的光線從兩者之間升起,指向了東北方向。安湄順著光線的方向看過去,東北方向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灰濛濛的天際線。
十二月十六傍晚,安湄一行人沿著那道微弱的光線指引的方向走了整整一個時辰。天已經黑了,戈壁上的風又開始刮起來了,卷著細沙打在臉上。光線在進入一片低窪地之後消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安湄蹲下來摸了摸地面的沙子,沙子是溼的,跟周圍乾燥的沙地完全不同。她用手往下挖了幾寸,沙子下面是一層黏土,黏土下面有水。
周全說:“這下面是河?”安湄說:“不是河,是地下水。很淺,離地面不到一尺。”她又挖了幾下,下面的水越來越多,很快匯成了一個小水窪。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她在水窪裡摸了一圈,摸到了一塊石頭,石頭不大,表面光滑,跟龍心石很像,但不是透明的,是深綠色的,像一塊墨玉。
安湄把石頭撈上來,擦了擦水,翻過來看底部,刻著一行小字——“蓬萊山,碧落蓮。”她說:“有人在花和石頭之間建立了聯絡,把它們放在一起的時候,龍心石會發光,指引方向,我們接下來就能看到新的方向了。”
十二月十七,幾人沿著新的方向繼續走,戈壁漸漸變成了草原,地上的沙子越來越少,開始出現矮小的草叢和稀疏的灌木,遠處甚至能看見一條溪流。她順著溪流走了大半天,天色將晚的時候,遠遠看見了一片連綿的山影,山不高,但很陡,山腳下有一片湖水,湖水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
林遠風說:“這座山沒有名字,地圖上只畫了一個圈。圈旁邊寫了一行字——‘九花九石匯聚之地’。”安湄說:“就是這裡了。”她下了駱駝,走到湖邊。湖水很清,能看見湖底的石頭和沙子,湖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安湄蹲下來,伸手碰了碰水面,水很涼,是一種被陽光曬透了的溫涼。
她在湖邊坐了一會兒,看著遠處的山影和近處的湖水,腦子在轉。九花九石匯聚之地,就是這裡。但匯聚之地不一定有花和石頭,也可能只是一個地點,用來把它們聚在一起發揮作用。
安湄把所有的花和石頭從包袱裡拿出來,一朵一朵地擺在湖邊的石頭上,一塊一塊地放好。她把最後一塊綠色龍心石放在中間,所有花和石頭的光芒忽然變得耀眼起來,光線交織、盤旋、上升,像一條光的河流湧向天空。
光線在最高處匯聚成一個光點,然後像煙花一樣散開,落在湖面上,湖面泛起層層漣漪。漣漪散開之後,湖中央浮起了一樣東西——一隻鐵匣子,浮在水面上,被水波推著,緩緩漂向岸邊。
安湄走過去,彎腰從水裡撈起鐵匣子。她開啟匣子的蓋子,裡面是三朵花和四塊龍心石,跟凌霜地圖上標註的完全一致。終於,九朵花和九塊龍心石全部齊了。九朵花依次排開,九塊石頭圍成一個圓圈,花瓣和石頭在夕陽下同時發光,光線層層疊疊,像一張鋪開的網。
安湄說:“凌霜把所有的東西都放在了這裡。她不是找不到它們,是她故意把它們藏在了最後這個湖裡。她不想讓任何一個人單獨拿到全部,還真是用心良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