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站著兩個小二,見人來了就吆喝,排場確實不小。安湄沒有進去,在對面雜貨鋪裡站了一會兒,看見進出的客人不少,大多是鎮上有些頭臉的人物。
三月初八,酒樓的生意開始受到影響了。原本該來的幾桌熟客沒來,周全說,望江樓在鎮上請了幾位有頭臉的人吃飯,那些人現在都去望江樓了。安湄說:“來不來是他們的事,我們做好自己的就行。”
三月初十,安湄又去了一趟鎮上,這回是去望江樓對面的一家茶館坐了坐,透過窗戶看了看望江樓的動靜。她看見望江樓的掌櫃在門口跟幾個穿著官服的人說話,語氣很客氣,那幾個人走的時候,掌櫃的送出門外好遠,腰彎得很低。安湄把茶錢放在桌上,起身走了。
三月十二,山居藥膳的流水跌了不少,周全的眉頭擰了好幾天,終於沒忍住,說:“咱們是不是也該做點什麼?總不能一直這麼幹坐著。”
安湄放下筷子,說:“做是要做,但不能硬碰硬。人家背後是縣衙,我們硬碰就是找麻煩。我們把藥膳做得更好,把後山的東西用好,把口碑做實。靠真東西留人,比靠關係留人牢靠。”
三月十五,安湄在後山的菜地裡又挖了一畦土,種了十幾株從鎮上買回來的花椒苗。陳鐵山在旁邊幫她把土培緊,說:“花椒要三年才結果。”安湄說:“反正地閒著也是閒著。”陸其琛在後山溪邊把攔網加固了一遍,鯽魚苗長大了不少,已經有一指長了,在水裡遊得很快。安湄蹲在溪邊看了一會兒,說:“再養一個月,就能吃了。”
三月十八,安湄讓白芷做了幾壇新口味的藥酒,用後山新採的金銀花和野菊泡的,顏色淡黃,喝起來有一股清甜的後味。她帶了兩壇去鎮上,給孫掌櫃送了一罈,又給幾個老主顧各送了一小瓶,說是新出的口味,請他們嚐嚐。有人收了,有人沒要,安湄都客客氣氣地道了別。
三月二十,送出去的金銀花葯酒開始有迴響了。幾個老主顧陸續又來了山居藥膳,說那酒喝著舒服,想買幾壇帶回去。安湄給他們各裝了一罈,還是原來的價。白芷在後面又泡了一批,這次多泡了幾壇。
三月二十三,安湄在後山溪邊的曬棚裡又晾了一批新的藥材,是白芷從後山深處採回來的石斛,說是難得的好東西,能滋陰清熱,做藥膳正合適。安湄幫著把石斛洗淨、切段、鋪在竹匾上,端進曬棚裡。陽光從油布縫隙裡透下來,落在石斛青紫色的莖段上。
安湄蹲在曬棚門口,看著那一排排竹匾,對白芷說:“等這批石斛曬好了,做一道石斛燉雞,看看能不能做出名堂來。”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山下走。風從溪谷那邊吹過來,帶著曬棚裡新藥材的氣息,又溼又涼,帶著一點點清苦的味道。
安湄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曬棚的木柱子穩穩立在溪邊,竹片和油布的棚頂在風裡輕輕顫動。寨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風聲和偶爾傳來的一兩聲雞叫。她沒有出聲,沿著石階走回了正屋,推開門,坐到了窗邊那把舊藤椅上,看著後山那一片青綠的山坡。山坡上的茶樹已經抽了新芽,菜地裡的蘿蔔又大了一圈,溪水在太陽底下閃著細碎的白光。
三月二十五,安湄的石斛燉雞還沒開做,望江樓那邊卻先有了動作。周全從鎮上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他把一封信放在安湄面前,說:“這是望江樓託人送來的。”安湄拆開信,信上措辭客氣,說望江樓新開張不久,想請山居藥膳的老闆娘賞光一聚,交流交流心得,時間是明天中午,落款是望江樓掌櫃。
三月二十六,安湄一個人去了鎮上,望江樓門口的小二迎上來,說周掌櫃已經在二樓雅間備了茶。安湄跟著小二上了樓,雅間臨街,窗戶開著,能看見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周掌櫃坐在桌邊,看著很和氣。他見安湄進來,站起來拱了拱手,說:“安國夫人,久仰大名。”安湄還了禮,說:“周掌櫃客氣了。”
周掌櫃給安湄倒了一杯茶,說:“早就聽說山居藥膳的菜做得好,我本想抽空去嚐嚐,一直沒得空。今天請安國夫人來,是想當面討教討教。”安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周掌櫃說笑了,望江樓的菜遠近聞名,我才該向你討教。”
周掌櫃笑了一下,說:“安國夫人太謙虛了。實不相瞞,我這次請你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安湄說:“什麼事?”周掌櫃說:“我聽說你後山種了不少藥材,還做了藥酒和藥丸在賣。我想跟你合作,你供藥材給我,我在望江樓也做幾道藥膳,兩邊一起把這塊招牌打出去。”
安湄說:“周掌櫃想讓我給你供貨?”周掌櫃說:“對。你出藥材,我出廚子,利潤對半分。”安湄說:“周掌櫃,我山居藥膳的藥材不多,只夠自己用的,勻不出來給你。”
周掌櫃的笑容淡了一些,說:“安國夫人,你後山那麼大一片地,種了不少東西吧?”安湄說:“是種了不少,但都是自己酒樓用的。我做藥膳靠的是自己的食材和自己的做法,換了別人做不出那個味。”周掌櫃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就算了,當我沒提。”
安湄起身告辭,周掌櫃送到樓梯口,說:“安國夫人慢走。”安湄下了樓,出了望江樓的大門,走到街角拐了個彎,陸其琛從對面的茶館裡出來,跟上來,說:“他找你什麼事?”安湄說:“想讓我給他供貨藥材,我沒答應。”
三月二十八,鎮上傳來訊息,望江樓也推出了幾道藥膳,用的是從外地買來的藥材,菜品跟山居藥膳的幾道招牌菜很像,但價格便宜了將近一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