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聽了,氣不打一處來,說:“這是明著跟我們搶生意。”安湄說:“他的藥材是買的,成本高,賣得便宜就不賺錢。我們的是自己種的,成本低,不怕他壓價。”周全說:“但客人不知道啊,他們只看見便宜了。”安湄說:“那就讓他們知道我們的東西好在哪裡,客人自然能分得清好賴。”
四月初二,安湄又在後山那片茶樹上摘了一批新葉,讓白芷炒了一批新茶,比上次的香,葉底嫩綠。她讓沈芸初在櫃檯旁邊放了一隻小茶缸,裡面沏了這批新茶,給每個客人免費倒一杯嚐嚐。有客人喝了一碗,臨走時買了一包帶回去。
四月初五,安湄在溪邊的鯽魚攔網裡撈了七八條魚,每條都有一拃長,養得挺好的。白芷當天晚上用其中兩條燉了一鍋鯽魚湯,加了後山摘的幾片薄荷葉。安湄喝了一碗,說:“這個也能加進選單裡。先給幾個常客嘗一嘗,他們覺得好再上選單。”
四月初六,安湄讓趙二嫂端著那鍋鯽魚湯去大堂給幾個常客各盛了一碗。常客們喝了都說鮮,問這是什麼魚。安湄說是後山溪裡自己養的鯽魚,加了薄荷,別的地方吃不到。有兩個常客當即就下單要了一整條,說明天還想吃。安湄記下來,到後山溪邊又撈了幾條備著。
晚上週全算了賬,說這個月雖然望江樓搶了一部分生意,但山居藥膳的老客人一個沒少,還多了幾個新面孔。安湄坐在正屋窗邊的藤椅上,腿搭著腳凳,把賬本翻了幾頁,合上,放在桌角。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後山的山坡上,把新冒出來的幾排豆角苗照得影影綽綽的。她沒有點燈,就那麼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聽著後山溪水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細細的,涼涼的。往窗外的山坡上看了幾眼。
山坡上的茶樹在夜色裡輪廓柔和,溪邊的曬棚頂棚泛著微弱的油布反光,菜地裡的籬笆竹影清晰。她把手擱在窗沿上,指尖搭著微涼的木框,沒再動。
四月初八,安湄在後山溪邊撈鯽魚的時候,碰見了一個人。那人是鎮上藥鋪孫掌櫃家的學徒,姓方,叫方小六。方小六把一隻布口袋遞給安湄,說:“安國夫人,我們掌櫃的讓我帶給你的。”
安湄開啟布口袋,裡面是一包曬乾的百合,品相不錯,白淨飽滿。孫掌櫃在信上說,這百合是今年新收的,品質好,送一包給安湄試試。安湄讓方小六回去謝過孫掌櫃,把百合收好,繼續撈魚。
四月初十,安湄去鎮上買鹽,路過孫掌櫃的藥鋪時進去坐了坐,把新曬好的那批石斛帶了兩根過去。孫掌櫃拿起石斛看了看,說:“這品相不錯,年份也夠。”
孫掌櫃低頭把那兩根石斛收進櫃檯裡,又看了看她,說:“望江樓那邊最近動靜不小,聽說他們從外地請了一個廚子,專門做藥膳,打算把這塊招牌打響。”安湄說:“我知道,他們動作快得很。”
四月十二,安湄在山居藥膳門口又添了一道菜牌——“石斛燉雞”,用小字標著“本店特製,每日限量”。她讓白芷試了幾次火候,燉出來的湯汁清亮,石斛的甜味和雞肉的鮮味融合得很自然。
四月十八,安湄在山道邊上開了一小塊坡地,種了幾排紫蘇和藿香,都是常用的藥膳配料,白芷用它們來去腥增香。安湄用鋤頭把坡地的草根刨乾淨,又用手把土塊捏碎,撒了菜籽,蓋了一層薄土,又澆了一遍水。陸其琛在旁邊的溪邊把攔網修了一遍,換了幾根被水衝松的竹篾,用新割的藤條重新紮緊。
安湄忙完了地裡的活,去溪邊洗了手,在溪邊的大石頭上坐了一會兒。水聲潺潺的,風從山谷那邊吹過來,帶著曬棚裡新藥材的氣味和紫蘇葉子的清苦味。
四月二十,安湄收到了安若歡從礦上託人帶回來的訊息,說礦上出了一批成色不錯的銅礦石,數量不小,問安湄要不要在鎮上開個鋪子,直接賣礦石,省得中間商轉手扣錢。安湄想了想,回話說,礦上的事你看著辦,要是覺得划算就做。
過了幾天,安若歡又託人帶信來說,已經在鎮上找好了一間鋪面,不大,但位置不錯,在十字路口邊上,人來人往的,打算把礦石直接拉到鎮上賣。安湄讓周全去看了看,周全回來說鋪面確實不錯,雖說這礦石不比那些藥材,真正用得著的人不多,但只要搭好門路,就不愁賣不出去。
四月二十四,安湄去了一趟鎮上,去看了那間鋪面。鋪面不大,一間門臉,後頭有個小院子,能存貨,也住得下人。安湄覺得合適,跟房主簽了租契,讓周全找人把鋪面收拾出來,又去鐵匠鋪打了一塊招牌。陸其琛幫著把招牌掛上去,陳鐵山在後院砌了一個堆放礦石的臺子。安若歡從礦上運了一車礦石過來,碼放在後院,又在前面擺了幾塊成色好的樣品,擺在窗臺上供人看。
四月底,安湄把酒樓、菜地、曬棚、魚塘、礦石鋪的賬目合在一起理了一遍,發現寨子裡的幾項營生加起來,每月的進項比從前多了不少。礦石鋪雖然剛開張,但已經有人來問價了。
酒樓的客源也在慢慢穩定下來,好些人從遠處來,特地到山居藥膳吃一頓。白芷在後山又發現了一片野生的薄荷和金銀花,她把那片地方用竹籬笆圍了起來,騰出專門的地面,隔斷野草,留出日照,等它們自己長開。
四月底,周全從鎮上帶回了一個訊息——望江樓的藥膳生意開始冷下來了。他說望江樓雖然請了外地廚子,做的菜也有模有樣,但藥材是從外地買的,成本高,賣價壓不下去,分量也比剛開張時減了不少。有客人吃了之後說味道不地道,藥材的香氣也不夠,像吃藥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