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二,安湄在後山溪邊收了一批新長成的薄荷。薄荷長得很旺,葉子厚實,掐一片葉子聞一下,清涼味沖鼻。她摘了一大捧帶回灶房,說做成薄荷油,放在藥櫃檯上賣。擦太陽穴能提神,驅蚊蟲也好使。
白芷說得先晾乾再蒸,就是費些功夫。安湄說正後山的薄荷多得是,她搬了一張矮凳坐在灶房門口,把薄荷葉一片一片摘下來,摘了整整半個時辰,手都染綠了。
五月初五,端午節。酒樓照常開門,但比平時多上了幾道粽子。白芷用後山的竹葉包了糯米和紅棗,煮了一大鍋,每個客人送一隻。
五月初六,安湄去鎮上礦石鋪看了看,安若歡僱的夥計正在跟一個買主談價錢,買主是個鐵匠,要買一批銅礦石回去打農具。夥計報了個價,買主嫌貴,正來回拉扯。安湄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沒有插手,等夥計跟買主談完了,才走進去翻了翻賬本。
賬本上記著開張以來的流水,已經有幾筆穩定的買賣了。安湄把賬本放回原處,跟夥計說了一句“銅礦石的價別壓太低,咱們的礦比別處的純”,夥計應了一聲,她轉身出了鋪子。
五月初八,安湄在灶房裡幫白芷把新蒸好的薄荷油裝瓶。薄荷油是淡綠色的,裝在小小的白瓷瓶裡,用木塞塞住瓶口,每瓶只裝小半瓶,多了怕漏。安湄把裝好的薄荷油拿到酒樓門口的小櫃檯,讓沈芸初擺在藥丸旁邊。沈芸初擺好之後,順手拿了一瓶開啟聞了一下,說:“好涼快。”安湄說:“擦了能提神,你留一瓶自己用。”沈芸初說好,把那瓶收進了圍裙口袋裡。
五月十一,後山的金銀花開得正好,安湄一大早就去摘了一籃子,回來晾在曬棚裡。白芷說要曬乾了泡茶,安湄說也可以留一些做金銀花露。白芷說金銀花露做起來不難,蒸一下就行,正好給那些人消消暑。白芷當天下午就蒸了一鍋金銀花露,晾涼了裝進罈子裡,放在灶房角落陰涼處。
五月十五,安湄把酒樓和礦石鋪兩個月的賬目合在一起算了算,發現酒樓這邊的利潤已經夠撐住整個寨子的開銷了,礦石鋪雖然賺得不多,但已經在慢慢立住腳了。後山的菜地、魚塘、曬棚都很穩定,基本上能自給自足,酒樓用不完的還能拿到鎮上去賣。
她把賬本收進抽屜裡,站起來,走到後山去看了一眼那片新種的紫蘇和藿香,苗都長起來了,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晃著。她在菜地邊上蹲了一會兒,把幾棵長歪了的紫蘇苗扶正,用手背把根部泥土壓實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沿著山道慢慢走回寨子。太陽正在落山,把她身後的山坡染成暖黃的顏色,山道上鋪著一層薄薄的夕光,每走一步,影子就跟著往前挪一寸。
五月十八,安湄在後山曬棚裡收了一批曬乾的薄荷葉,裝進布袋裡紮好口子,準備拿到鎮上藥鋪去賣。她剛把布袋扛到肩上,周全從山下跑上來,喘著氣說:“望江樓的周掌櫃來了,說要見你。”
安湄把布袋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葉子,說:“他來幹什麼?”周全說:“沒說,就說要當面跟你談。”安湄下了山,進了正屋,周掌櫃正坐在客位上喝茶,看見安湄進來,他站起來拱了拱手,說:“安國夫人,冒昧打擾。”安湄還了禮,坐下來,說:“周掌櫃有事?”
周掌櫃沉默了一會兒,說:“實不相瞞,我的望江樓開不下去了。”安湄沒有接話。周掌櫃繼續說:“我從外地請了廚子,買了藥材,花了不少本錢,但客人不認賬。他們說你這裡的藥膳是後山自種的藥材做的,我的藥膳是外地買的,不地道。我撐了兩個月,賠了兩個月,再撐下去連夥計的工錢都發不出來了。”
安湄說:“周掌櫃想讓我幫你?”周掌櫃說:“我想跟你合作。你把藥材供給我,我用你的藥材做菜,利潤對半分。你不要供貨給別的酒樓,只供給我。”安湄說:“周掌櫃,我說過了,我後山的藥材只夠自己用,勻不出來給你。”
周掌櫃說:“勻不出來,你可以擴種。後山那麼大一片地,你隨便開幾畝,種出來的藥材就夠兩家用了。”安湄說:“擴種要人手、要時間、要銀子,不是一句話的事。”周掌櫃說:“銀子我來出,人手我來找,你只管種就行。”
安湄心下了然,說:“周掌櫃,你不是來合作,你是來買我的藥膳配方。你買了配方,回去自己做,我就不用給你供貨了,對嗎?配方我不賣,藥膳也不是什麼秘方,就是食材新鮮、用料實在。你回去用自己買的藥材也能做,只要肯用好料、不壓分量,客人自然會回頭。”
五月十九,安湄去後山菜地看了看,發現菜地邊上有一片空地,土質不錯,向陽,離溪水也近。她蹲下來捏了捏土,又拿鋤頭翻了幾鏟子,土很鬆,沒有碎石。
陸其琛從曬棚那邊走過來,說:“你想擴地?”安湄說:“我在想,要不要把這片也種上藥材。望江樓的周掌櫃雖然是想買配方,但他有句話說得對,我後山的地夠大,擴幾畝種藥材,不虧。先翻一畝試試,我自己翻。”
當天下午,安湄就拎著鋤頭去那片空地,太陽落山的時候,一畝地正好翻完,整整齊齊的,土不算難挖,但也費了不少力氣。
五月二十,安湄讓周全去鎮上買了些藥材種子,有當歸、黃芪、黨參,還有幾樣常用的佐料藥材。她跟白芷商量了該種在哪兒、什麼時候種,白芷在地裡劃了幾塊區域,說當歸喜陰,種在靠溪邊的位置,黃芪喜陽,種在坡上。
安湄按她說的,把種子下了土,澆了一遍水,陳鐵山在四周紮了一圈竹籬笆,防止野兔來啃嫩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