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瑤踏仙途》第3章 微生番外 鏡花水月(2)

作者:一眼閱風華·8個月前

那聲音裡的委屈與釋然交織,聽得人心頭髮酸。

我忍不住好奇,趁她昏沉睡去,悄悄探手到她枕下。觸手所及,除了那半塊冰涼斷簪,還有一張反覆摺疊、邊緣已磨損的泛黃紙箋。

我小心翼翼地展開,上面是母親的字跡,寫著兩句詩:

“雲深不知處,月落可歸期?”

那字跡,從最初的工整清秀,到後來的顫抖潦草,彷彿執筆之人氣力漸衰。最後幾行,墨跡被大片水漬暈開,模糊了字痕,也模糊了那些無眠的夜晚。

十六歲那年,仙門終於來凡間遴選弟子。

母親將我推到那位氣度不凡的修士面前,遞上了父親留下的那半塊玉佩。她自己卻站在人群邊緣,像一株即將折斷的蘆葦。風很大,呼嘯著吹亂她的頭髮,那些新生的白髮夾雜在灰撲撲的髮絲間,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她朝我用力地揮手,嘴角努力上揚,做出一個“好好活下去”的嘴型。可就在我被人潮裹挾著踏入光門的那一刻,我猛地回頭,看見她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彷彿要將積攢了十六年的苦楚,都在那一瞬間無聲地嘔出來。

後來,我如願進入了凌霄宗。也終於知道,太史臨淵,是蒼梧峰那位高高在上的峰主,是金丹後期、受盡尊崇的大能。

宗門裡,有人說他護短,對座下弟子極為照拂;也有人竊語,說他當年遊歷凡塵時,曾有過一段露水情緣。

可沒有一個人知道,在那段被輕描淡寫、甚至被當作風流軼事的“情緣”裡,有一個女人,在紅牆深處等了他十六年。

從青絲如瀑,等到兩鬢成霜。

我終於見到了太史臨淵。他站在雲海之畔,紫金道袍熠熠生輝,容貌確如母親珍藏的記憶一般無二。

可他那雙看向我的眼睛,裡面沒有溫度,沒有波瀾,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如同驗看一件剛剛呈上來的、無關緊要的貨品。

當他宣佈“自今日起,你便由我親自教導”時,我低下了頭,生怕眼底的寒意會洩露心底的冷笑。

親自教導?

這或許在旁人看來是無上榮光,於我,卻只想起母親在無數個清冷夜裡的喃喃自語。

她若知道,她傾盡一生等待的結局,竟是這般公事公辦的“恩賜”,會不會覺得那十六年的時光,都成了一個蒼涼而可笑的笑話?

那天深夜,我取出母親臨終前託人送來的半塊玉簪。

簪體上的裂痕依舊猙獰,如同她心口那道從未癒合的傷,日夜滲著無聲的血與痛。

我將它緊緊貼在胸口,初時只覺得一片冰涼,漸漸地,卻彷彿感受到母親最後一次握緊我的手時,那抹從指尖傳來的、令人心慌的寒意。

仙凡之隔,猶如雲泥。

母親用盡一生,才在淚水中明白了這個道理。可我不會。

我要向上走,踏過凌霄,登上那至高之處。

終有一日,我要讓這九天之雲,皆為我垂首;讓曾經輕我、負我之人,再不敢抬眼直視我的鋒芒。

只是偶爾在夜裡,我會想起引鳳台的石階,想起母親抱著我看月亮的模樣。

她總說——

月亮是仙人的燈,能照見回家的路。可她到死,都沒等到那個能為她點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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