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瑤端坐在書案前,取出紙筆,學著旁人的樣子仔細擺好。沒過多久,鐘聲悠悠響起,正式上課的時候到了。
她將背脊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案上,眼睛專注地望向講臺,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今日我們學‘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八字。”
陳先生戒尺輕點“天”字,聲音清朗,如同山澗溪流,緩緩淌過學堂。他手中的戒尺輕點著書案上攤開的字帖,目光掃過座下一個個屏息凝神的弟子。
“你們看這‘天’字——”
他手腕微抬,戒尺在空中虛劃。
“上一橫,平展如蒼穹,覆蓋四野;下一撇一捺,交疊如支柱,頂天立地。此一字,便道盡了至高無上、包羅永珍之意。”
他的指尖移向下一字,眼神變得深沉:
“再觀這‘地’字。左為‘土’,厚德載物;右似人躬身而立,腳踏實地。這一字,寫盡的便是至低至厚、孕育萬生之德。”
戒尺輕輕落在書案上,發出清脆一響。陳先生撫須環視,語氣沉靜卻自有力量:
“這一筆一劃間,藏著的乃是天地運轉的至理,是古聖先賢觀乾坤、察萬物後,為我們留下的道韻真意。”
林清瑤目光緊緊追隨著那柄遊走的戒尺,生怕漏掉一字一句。待先生領讀完畢,她便小心翼翼地提起筆,筆尖飽蘸新墨,落在紙面上。
起初幾筆,字形難免生澀歪斜,她卻毫不氣餒,穩住微顫的手腕,依著方才所講的意象,重新落下筆鋒——
一橫,力求平直如遠山天際;
一撇一捺,務求沉穩如人大步立於天地之間。
她寫得極慢,極認真,彷彿筆尖流淌的不是墨,而是她對那個廣闊而未知的世界,最初、最虔誠的認知。
陽光從窗欞間隙灑入,墨香與桃花的清甜縈繞鼻尖,她忽然覺得,識字似乎並不如想象中那麼困難。
下課的鐘聲“當——當——”響起時,林清瑤已工整抄滿了整整兩頁紙。
手腕雖酸,指尖染墨,可她望著紙上那些雖稚嫩卻端正的字跡,心裡無比滿足。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清瑤在啟蒙堂的學習漸入佳境。
她本就心思細膩,又肯下苦功,不過半月工夫,那些原本陌生的字跡在她眼中已漸漸變得親切起來。歪歪扭扭的筆畫,如今已能寫得橫平豎直;原本讀來磕磕絆絆的句子,也能流暢地誦讀出聲。
顧雲歸所贈的那本《千字文註解》更是被她翻了不知多少遍,頁邊密密麻麻添了不少她自己的註解。
課後,她還會獨自留在堂內,藉著窗外最後的天光,將當日所學的字反覆練習,直到墨色與暮色一同沉澱。
轉眼又是一個晨曦。
陳先生手持戒尺,在黑板上緩緩寫下“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八個蒼勁的大字。當他點向“日”字時,林清瑤便不自覺地輕聲接道:
“日,太陽之精,光明之所宗。”
陳先生略顯驚訝地看了她一眼,隨即眼中露出讚許。
待到講解“月”字時,她又能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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