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兩行淚從她臉上那道疤的兩側滑下來，沒有聲音，只是順著臉頰往下淌，落在衣襟上洇開成深色的圓點。
她什麼話也沒說，默默地把袖子穿好，攏了攏衣襟。
“你叫什麼？”
林清瑤幫她整了整衣領，又捏了個去塵術，淡光拂過她全身，把她身上沾著的泥漬和乾涸的血痕一併拂去。
那女子低頭看著自己乾淨了的雙手，愣了好久。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把一個很久很久沒被人叫過的東西從喉嚨裡挖出來。
“……我以前有名字的。”
她抬起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聲音卻比方才穩了一些：
“你若是不嫌棄，喊我阿蕪吧。蕪草的蕪。”
林清瑤看著她，點了點頭：
“阿蕪。我記住了。”
阿蕪偏過頭，抹掉臉上的淚水，站在了林清瑤身邊，衣襬被夜風輕輕吹動，像一棵被挪了窩的野草。
雖然還沒扎穩根，但已經站在了新的土上。
另外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也怯怯地站了出來。
她很瘦，瘦得鎖骨高高地支著，像兩片薄薄的翅膀還沒長硬就被人折斷了。肩膀上佈滿了圓疤，一個疊著一個，像有人拿著燒紅的印子在她身上蓋過一遍又一遍。
她站在阿蕪身後，攥著阿蕪衣襬的手指骨節發白，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才敢從那個角落裡走出來。
她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林清瑤一眼，又低下去，聲音小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你真的是……女子？還是個……修士？”
林清瑤看著她，點了一下頭。
那少女咬著嘴唇，把臉往阿蕪的衣襬後面藏了藏，只露出半隻眼睛偷偷打量林清瑤。
“我叫豆芽……她們都這麼叫我。”
林清瑤從儲物戒裡拿出一件疊好的外袍，蹲下身，遞到她面前。聲音放得和方才一樣輕：
“願意跟我走嗎？”
豆芽沒有立刻回答。她先看了看阿蕪，像是在確認“這個人可以跟”。
阿蕪沒有看她，只是把衣襬穩了穩，讓她攥得更牢一些。然後豆芽又看了林清瑤一眼，睫毛顫了顫，終於點了點頭。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願意。”
豆芽把那件外袍接過去抱在懷裡，攥得緊緊的。阿蕪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外袍從她懷裡抽出來。
她認真的幫豆芽把袖子穿好，又彎腰把衣襟攏齊，繫好衣帶。最後，抬手攏了攏豆芽散亂的頭髮，用袖口替她擦了擦臉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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