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戲臺前,爭執依舊不休。自願皈依的百姓跪拜不起,堅守本心的百姓悲憤怒斥,灰袍信徒站在高臺之上,依舊在一遍遍宣講傀儡安樂、自由皆苦的謬論,蠱惑著搖擺不定的人心。
見唐僧到來,高臺之上的女子信徒非但不懼,反而冷笑出聲:“唐三藏,你又來了!你滿口自由大義,可你能護眾生無災無苦嗎?你能讓世人永不悲歡、永不勞碌嗎?”
她直視唐僧,語氣狂熱而堅定:“你給的自由,是苦海無邊!程式給的禁錮,是永世安寧!我等自願棄自由、歸傀儡,不求本心鮮活,只求一世無苦!何錯之有?”
數十名灰袍信徒再度齊聲吶喊,聲浪震耳:“棄自由,歸傀儡!求安穩,隨程式!”
唐僧立在人群中央,周身無半分凌厲氣場,唯有溫潤白光緩緩流轉,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他沒有厲聲駁斥,也沒有立刻施展願力淨化,只是輕聲開口,聲音清晰落進每個人心底:
“眾生求安,本心無錯。可你們所求的安穩,是以捨棄自我、磨滅靈性、淪為傀儡為代價。”
“何為自由?不是爭強好勝,不是肆意妄為,是生而有權喜樂、有權悲慟、有權耕耘、有權守護、有權抉擇自己的人生。”
“程式給你們的無苦無憂,是死寂的虛無。無悲歡,則無情義;無勞碌,則無收穫;無紛爭,則無生機。看似安穩永存,實則是活著的枯骨,永恆的囚禁。”
他抬手一揮,乳白色願力緩緩鋪開,籠罩整座古鎮。
沒有強制鎮壓,沒有強行淨化,只是將一幅幅真實的畫面映照在半空:孩童嬉鬧的笑顏、農人豐收的歡喜、親人相聚的溫情、絕境抗爭的勇氣。這些鮮活的、熱烈的、有苦有甜的人間百態,是程式傀儡永遠無法擁有的生機。
“真正的安寧,從不是放棄自由、淪為附庸。”唐僧的聲音溫柔卻有力量,“是心懷自由,堅守本心,眾人同心,共護山河安穩。捨棄自由換來的安樂,從來不是救贖,是永世沉淪的牢籠。”
願力微光絲絲縷縷,滲入搖擺百姓的識海,一點點喚醒他們的本心。
方才心生動搖的百姓,看著半空鮮活的人間百態,再回想傀儡時期麻木空洞的日子,眼底的迷茫漸漸褪去,愧疚與清醒取而代之。
不少跪拜在地的百姓緩緩起身,滿臉羞愧:“我等險些再入歧途,多謝長老點醒!”
可高臺之上的死忠信徒,早已被傀儡教義徹底洗腦,根深蒂固的執念絕非幾句真言便可化解。
為首女子面色猙獰,厲聲大喝:“一派胡言!鮮活便是苦難,抗爭便是災禍!諸位清醒過來,莫要被自由的苦海欺騙!隨我歸依程式,永世為傀儡,方能得永生極樂!”
話音落下,她猛地催動體內殘存的程式本源。
剎那間,數十名死忠信徒周身同時亮起黑紋,他們不求自保,不求殺敵,只求以自身殘軀為祭,擴散傀儡教義。濃郁的黑色濁氣席捲四方,再度籠罩古鎮,試圖將剛剛清醒的人心重新拖入黑暗。
唐僧眸色微凝,不再留手。
周身願力轟然綻放,化作漫天潔白光雨,傾瀉而下。光雨所過之處,黑色濁氣層層消融,蠱惑人心的邪念被逐一淨化。那些死忠信徒身上的程式紋路寸寸碎裂,可他們依舊眼神執拗,口中不停嘶吼著棄自由歸傀儡的箴言。
唐僧心知,這批人心魔已深,絕非短期可渡。
他抬手捏動法印,一道溫和的願力結界籠罩整座古鎮,隔絕所有邪說濁氣,護住搖擺民心。隨後望向遠方西天暗沉的天際,眼底掠過一絲沉肅。
偽佛的殺局,從來不止刀兵對決。
它以人性弱點為刃,以貪安避苦為餌,妄圖讓三界眾生自願放棄自由,心甘情願淪為程式傀儡。
這是比廝殺征戰更可怕的滅世之亂。
唐僧輕聲自語:“看來,真正的試煉,才剛剛開始。”
西梁女國的硝煙未散,人心之戰,永不落幕。而遠方三界四方,師弟們的戰場之上,恐怕也正遭遇著這般誅心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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