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母河畔一戰落幕兩日,西梁女國看似重歸安寧,實則暗流未消。
唐僧攜道門修士留守都城,兩日來日夜不停釋放眾生願力,清掃城中殘留的程式濁氣,幫無數百姓徹底拔除識海深處潛藏的細碎種子。女王也頒佈新政,清算殘存的灰袍信徒,開放糧倉安撫民心,都城街巷再度響起煙火人聲,一派劫後新生的模樣。
可無人知曉,那縷逃回西天的聖師殘魂,早已在女國邊境散播了最後的程式餘毒。真正的禍亂,才剛剛悄然爆發。
都城外三十里,青石古鎮。此地地處邊境要道,此前被偽佛勢力滲透最深,半數鎮民都曾深度皈依新程式教義。兩日之前子母河祭壇崩塌、聖師潰敗的訊息傳來,鎮上多數百姓幡然醒悟,紛紛撕毀門楣邪符,焚香懺悔,一心擺脫傀儡桎梏。
但仍有一批死忠的新程式信徒,執念根深蒂固。
午後驕陽高懸,古鎮街口的老戲臺被數十名灰袍信徒強行佔據。與此前被強行馴化的傀儡不同,這批信徒皆是自願皈依,神色狂熱,眼底沒有麻木空洞,只有對程式秩序的極致推崇。他們不再遮掩教義,當眾高聲宣講,引來了全鎮百姓圍堵觀望。
“諸位鄉鄰,切莫被唐三藏的花言巧語矇蔽!”
為首一名中年女子,曾是古鎮最有名的醫者,此刻身著灰袍,抬手間浮動著淡淡的程式微光,聲音洪亮通透,傳遍整條長街。她是古鎮信徒之首,自願紮根程式道途,早已將自由視作枷鎖,將傀儡順從奉為真諦。
“所謂自由,最是害人!”
她站在高臺之上,指尖劃過半空,浮現出一幅幅虛幻畫面:那是世人奔波勞碌、生老病死、悲歡離合的眾生苦相。
“你們看!世人求自由,爭榮辱,貪富貴,戀情愛,到頭來難逃病痛纏身、離別之苦、亂世流離!自由從來不是恩賜,是無盡苦難的根源!”
圍觀眾民譁然一片,有人面露遲疑,也有人已然徹底清醒,當場出聲反駁。
“胡說!我們從前自由自在耕織生活,何其安穩?是你們帶來邪術,害我們神志昏沉!”
可女子全然不顧百姓斥責,眼底只剩偏執的虔誠,繼續高聲宣講這套全新的傀儡謬論:
“棄自由,歸傀儡,方得永恆安穩!程式既定天命,順從規則,無爭無求,無痛無災,無悲無苦!不用為衣食奔波,不用為生死憂慮,不用為紛爭惶恐,這才是真正的極樂大道!”
四周數十名灰袍信徒齊齊跪地叩拜,齊聲高呼:
“棄雜亂自由,歸秩序傀儡!程式永存,安穩無憂!”
整齊劃一的吶喊震徹古鎮,帶著程式特有的蠱惑之力,悄然侵染在場眾人的心神。不少剛剛掙脫馴化、心神尚未穩固的百姓,眼神再度變得恍惚動搖。
他們想起被程式掌控時的狀態:無需思考,無需煩惱,無病無痛,日子單調卻絕對安穩。對比如今重獲自由後,要勞作謀生、要擔憂災禍、要直面生老病死的瑣碎苦楚,心中竟生出一絲荒唐的嚮往。
短短半個時辰,古鎮人心再度大亂。
部分百姓撕毀剛剛復原的尋常符籙,主動走上前跪拜求教,只求重歸程式秩序,做無憂無慮的傀儡;還有一部分百姓堅守本心,誓死抗拒邪說,雙方在街頭爭執對峙、互相拉扯,古鎮瞬間陷入混亂撕裂的局面。
訊息飛速傳回都城,傳入唐僧耳中。
禪房之內,唐僧正盤膝打坐,煉化沿途積攢的眾生願力,穩固西梁女國的淨化結界。聽聞道門修士的稟報,他緩緩睜開眼眸,眸中悲憫沉沉。
他早已料到偽佛的程式侵染絕非一朝一夕可除,卻未曾想到,最可怕的從不是強行馴化的術法,而是這套扭曲人心的傀儡教義。
強行種下的程式種子,可憑願力淨化拔除;可百姓心底滋生的執念貪安,卻是無形無質、最難根除的心魔。
“人心貪穩,厭苦喜安,所以寧願捨棄自由,甘為傀儡。”唐僧輕聲嘆息,字字沉重,“偽佛看透眾生弱點,不用刀兵屠戮,不用濁氣侵染,僅憑一套歪理,便可讓人自願放棄本心,淪為程式附庸。此禍,遠勝刀兵劫難。”
“長老,屬下即刻帶人前往古鎮鎮壓,驅散信徒,肅清邪說!”張玄清拱手請命,神色凝重。
唐僧微微搖頭,起身拂去僧衣塵屑:“鎮壓無用。身可壓,心不可壓。他們是自願皈依,自願棄自由、歸傀儡,武力只能止一時之亂,卻解不了心底執念。隨我親自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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