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母河畔十里桃林開得正盛，粉色花瓣落滿河面，本該是西梁女國一年裡最鮮活的春景，今日卻被濃重的黑氣壓得透不過氣。青石祭壇搭在河心沙洲上，灰袍信徒持杖分列兩岸，刀兵映著冷光，將聞訊趕來的百姓團團圍在當中。人群裡大半人神色木然，眼底蒙著一層程式侵染後的灰霧，少數尚存神智的百姓被夾在中間，敢怒不敢言。
黑袈裟聖師緩步登上祭壇，寬大的袖袍掃過石面，留下一道淡黑的程式紋路。他望著臺下密密麻麻的信眾，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只要今日將程式種入子母河源頭，河水所經之處，萬千生靈皆會淪為聖教傀儡，西梁女國便會成為偽佛插在南瞻部洲最穩的一顆釘子。
“吉時到——”
信徒拉長的唱喏聲響起，風捲著黑幡獵獵作響。聖師抬手，掌心翻湧著濃黑如墨的程式濁氣，只要往下一落，整條子母河便會徹底淪為汙染之源。
岸邊密林深處，唐僧立在樹影之後，將祭壇上的動靜盡收眼底。身旁的西梁女王攥緊了袖中短劍，指節微微發白，身後藏著數十名她暗中聯絡的忠勇將士，個個屏息凝神，只等號令。
“等他施法入河的瞬間，便是程式氣息最散、防備最弱的時候。”唐僧聲音輕得像風，“屆時我現身牽制他，你帶人護住百姓，先讓眾人看清程式的真面目。民心不倒，程式便永遠扎不下根。”
女王重重點頭，眸中重新燃起亮色。這些天她被軟禁在深宮，早已憋了滿腔鬱氣，此刻只等著親手奪回自己的國家。
祭壇上，聖師的咒文已唸到尾聲，黑色濁氣凝成一團黑霧，緩緩朝著河面墜去。就在黑霧即將觸碰到水面的剎那，一道平和卻清晰的佛號驟然響徹河畔：
“阿彌陀佛。”
白光如月華傾瀉，自岸邊林中鋪展而來，精準撞在黑霧之上。濃黑濁氣瞬間被衝散大半，化作絲絲縷縷消散在風裡。唐僧緩步走出密林，素色僧衣不染塵埃，周身泛著溫潤的願力光暈，一步步走向河心祭壇。
“唐三藏！你果然敢來！”聖師臉色一沉，厲聲喝道，“竟敢破壞聖教祭典，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兩岸信徒立刻調轉方向，黑色佛杖齊齊指向唐僧，程式濁氣交織成網，將他前路封死。人群裡響起一陣騷動，被馴化的信徒齊聲喊著“拿下異端”，聲浪嘈雜，透著被操控的偏執。
唐僧停在岸邊，目光掃過臺下百姓，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中：“諸位施主，你們眼中能消災去病的聖種，實則是蠶食神智的程式毒瘤。它許你們無病無痛，代價卻是抽走你們的喜怒哀樂，讓你們變成只會聽命的傀儡。”
“你們仔細想想，近來是不是總記不清舊事？是不是夜裡經脈刺痛、輾轉難眠？是不是除了聽從聖教誨言，再也生不出別的念頭？”
話音落下，人群裡驟然安靜了一瞬。
不少人面面相覷，臉上露出茫然又驚懼的神色。正如唐僧所言，這些日子他們身體看似康健，卻總覺得空落落的，從前愛逛的市集、愛做的女紅，如今想來都索然無味，像心裡被挖走了一塊。
“一派胡言！”聖師厲聲打斷，掌心黑芒暴漲，“異端妖言惑眾，還不速速將他拿下！凡擒住他者，賜上品聖種，永享極樂！”
信徒們聞言，立刻嘶吼著朝著唐僧衝去。他們體內的程式種子被催動，力氣遠超常人，個個悍不畏死。
唐僧不退不避，雙手合十，周身願力驟然鋪開。
這一次不是殺伐之力，是溫柔的喚醒之力。乳白色的光浪如潮水般漫過沖來的信徒，所過之處，他們體內的程式種子被暫時壓制，神智瞬間清明瞭片刻。衝在最前的幾個女子猛地停住腳步，看著自己手裡的佛杖，臉上露出茫然又後怕的神情——她們方才竟像失了智一樣，只想動手傷人。
“看到了嗎？”唐僧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們不是心甘情願，是被這邪種操控了心神。”
“女王陛下到——”
一聲高呼從人群后方傳來。西梁女王身披王袍，在將士的護衛下走上高處，鳳目掃過全場，聲線鏗鏘：“姐妹們！我西梁女國立國數百年，從來都是自己做主，何時輪到外人來擺佈我們的生死？！這聖師口口聲聲賜你們極樂，實則是要把你們變成沒有思想的行屍走肉！你們甘願嗎？！”
人群中潛藏的忠勇百姓立刻齊聲呼應：“不甘願！”
聲浪從零星到匯聚，漸漸蓋過了信徒的嘶吼。越來越多被輕度侵染的百姓回過神來，想起這些日子的詭異，眼裡的麻木褪去，換上了憤怒與抗拒。
民心一動，程式信仰便如烈日下的冰雪，飛速消融。
聖師眼見局勢失控，眼底閃過狠戾之色。他本想靠馴化民心兵不血刃拿下女國，既然軟的不行，便來硬的。
“既然你們不知好歹，那就一起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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