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的銅鑼聲沿街敲過，灰袍信徒提著燈籠巡街，靴底碾過青石板的聲響在空巷裡迴盪，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燈燭都不敢多燃半點，只有門楣上的黑色佛紋符紙在夜風中微微翻卷，泛著冷幽幽的光。
唐僧換了一身素色布衣，與隨行的道門修士張玄清扮作進城採藥的遊醫，藉著夜色掩護，沿後街小巷往王宮方向潛行。白日里探得女王被軟禁在後宮披香殿，周遭明哨暗崗密佈，全是被程式種子侵染的親信守衛，硬闖絕無勝算。
“長老，前面就是王宮側門，守著四名信徒，識海都被程式種子纏死了。”張玄清壓低聲音，指尖捏著一張隱身符，“等下我引開他們注意力，您趁機翻牆進去，我在殿外接應。若有異動，您就催動符篆，我在外圍製造混亂。”
唐僧微微頷首，指尖凝起一縷極淡的願力覆在周身。願力柔和無鋒，恰好能遮掩生人氣息，混在夜風裡半點不顯突兀。
等張玄清故意弄出聲響引開守衛，唐僧身形一晃，已如柳絮般翻過宮牆，落地無聲。後宮內比宮外更壓抑，廊下掛著的宮燈都蒙了一層淡淡的黑氣，巡邏的宮女步履僵直，眼神空洞，分明是已被程式深度馴化的模樣。
他避開巡衛，憑著白日里探得的路徑，很快摸到披香殿外。殿門緊鎖，窗欞緊閉，只有殿內透出一星燭火，隱約能聽見女子壓抑的嘆息聲。
唐僧指尖輕點，門鎖悄無聲息地化開。他推門而入又反手帶上，殿內燭火晃了晃，龍椅上坐著的女子猛地抬頭，正是西梁女國的女王。
數年未見，她眉宇間的明豔褪去大半，眼底滿是疲憊與焦灼，鬢邊甚至添了幾縷銀絲。見進來的是唐僧，她先是一驚，隨即起身快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御弟哥哥？你怎麼會來這裡？”
“途經貴國，見民生異樣，特來一見。”唐僧雙手合十行了一禮，開門見山，“敢問女王，城中的聖師與程式信徒，究竟是怎麼回事？”
女王臉上掠過一抹憤恨與無力，扶著桌案緩緩坐下，低聲將始末道來。
三個月前，那身披黑袈裟的聖師忽然入境，自稱是西天來的高僧，能保女國風調雨順、永無災厄。起初沒人信他，可他接連施展“神蹟”——讓枯井重湧清泉，讓重病之人轉瞬痊癒，漸漸收攏了大批信眾。
直到朝中大半官員都皈依之後，他才露出真面目。那些所謂的神蹟，不過是用程式種子暫時修補身體損耗，代價卻是神智漸漸被蠶食，最終淪為只會聽命的傀儡。等女王反應過來時，王宮內外早已被信徒滲透，她被軟禁在此，連朝外的訊息都傳不出去。
“最可怕的不是這些信徒。”女王指尖攥得發白，聲音發顫，“他說三日後要在子母河畔設壇祭天，要把程式種子種進子母河源頭。到時候河水所到之處，飲過水的人都會被種下聖種，整個西梁女國，就再也沒有清醒的人了。”
唐僧眸色驟然一沉。
子母河是西梁女國的生命之根，河水滋養著滿城百姓，一旦被程式汙染，便是釜底抽薪，全境淪陷只在朝夕之間。偽佛這一步棋，比強行攻城還要陰毒百倍。
“女王可有脫身之意？”唐僧沉聲道，“留得青山在，方可徐圖後計。”
女王搖了搖頭，眼神堅定：“我不能走。我若走了，城中百姓就真的沒指望了。我暗中還聯絡了一批不願皈依的將士，藏在城外山坳裡，只是他們勢單力薄，根本衝不進城。”
她話音剛落，殿外忽然響起整齊的腳步聲，密密麻麻圍了上來。緊接著，殿門“砰”地一聲被推開，黑袈裟僧人緩步走入，身後跟著十幾名手持利刃的灰袍信徒，個個眼神冰冷，將整個披香殿圍得水洩不通。
“唐三藏，果然來了。”僧人低笑一聲，目光掃過殿內二人，“女王陛下，你身邊的貼身侍女早就是聖教信徒了。你們方才說的話，貧僧聽得一清二楚。”
女王臉色一白，看向身側垂首侍立的侍女，那侍女緩緩抬起頭，眼底毫無波瀾，正是被程式徹底馴化的模樣。
“早料到你會潛入宮中救人，貧僧特意在此候著。”僧人往前走了兩步，黑色的程式濁氣自他周身翻湧，“你心懷慈悲，最見不得百姓受苦。正好，用全城百姓的命換你一人束手就擒，這筆買賣很划算。”
唐僧神色平靜，周身願力緩緩流轉：“施主以凡人為餌，行邪祟之事，就不怕因果反噬嗎？”
“因果？”僧人嗤笑一聲，抬手打了個響指。殿外立刻傳來幾聲痛呼，幾名被抓來的普通百姓被押到廊下，他們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是程式種子正在被催動。
“再往前一步，他們立刻就會魂飛魄散。”僧人語氣輕描淡寫，“這殿外、這城中，有上千枚程式種子攥在我手裡。你敢動貧僧一下，我就讓全城人為我陪葬。”
張玄清在殿外急得手心冒汗，卻不敢輕舉妄動。對方拿百姓做盾牌，正是掐準了唐僧的軟肋。
唐僧望著廊下痛苦掙扎的百姓，指尖的佛珠微微收緊。他能強行衝破包圍，甚至能斬殺眼前這僧人，可程式種子的自毀指令一旦觸發，滿城無辜者都會死於非命。這不是勝利，是劫難。
“怎麼，猶豫了？”僧人步步緊逼，“放下抵抗，讓我種下程式種子，我便饒了這些人，也饒了女王陛下。你一身渾厚的眾生願力，正好用來澆灌全城的聖種，也算功德一件。”
他說著，掌心泛起濃黑的程式濁氣，緩緩朝著唐僧額頭按去。周遭的信徒同時上前半步，殿外百姓的痛呼聲更響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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