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兵已有半月，唐僧一行自花果山南下，一路穿山越嶺，足跡踏過十七座村落、三片亂葬崗。所過之處，魂毒滌清，亡魂得渡，原本凋敝的鄉野漸漸重燃炊煙，乳白色的眾生願力如涓流匯入他周身，比出發時渾厚了近三成。
這日午後，一行人翻過最後一道山樑，前方水汽氤氳，漫山遍野開著粉色的子母花，風裡裹著淡淡的花香——西梁女國的邊境，已然在望。
唐僧勒住馬韁，望著遠處熟悉的山水，眸中掠過一絲淺淡的悵然。當年取經途經此地，是劫是緣，早已隨歲月淡去。他只記得滿城女子鮮活明媚，守著一方水土自在度日，是三界裡少有的、未曾被神佛秩序過度侵染的淨土。
“長老，前面就是西梁女國地界了。”隨行的道門修士收起羅盤，皺眉道，“奇怪，屬下探到境內靈氣駁雜，似有一股極淡的程式濁氣混在風裡，比尋常魂毒隱蔽得多。”
唐僧尚未答話，腦海中忽然響起一道冰冷、機械的電子音。那聲音熟悉又陌生，像從極遠的時空縫隙裡鑽出來，帶著老舊程式的卡頓感，突兀地響徹在識海深處：
【系統殘留最終提示：檢測到宿主雲遊至西梁女國境內，觸發預警節點——新程式信徒已在此地紮根。警告：程式侵染方式未知，危險等級：未知。】
話音落下，“滋啦”一聲電流雜音閃過，隨即徹底歸於沉寂。
唐僧指尖的佛珠微微一頓，眸色沉靜如水。
這是舊系統殘留的最後一道提示。
自從在雷音寺徹底掙脫程式束縛、打碎本命佛印之後，他識海里的系統介面便早已崩塌消散，只剩零星碎片偶爾閃過。這道提示來得突兀，卻也在情理之中——偽佛佈下的舊程式網遍佈三界，西梁女國偏安一隅，反倒成了對方暗中滲透的缺口。
而“最終提示”四個字，也意味著伴隨他西行一路的舊系統殘響，到此徹底終結。往後再無任務，再無指引，所有前路都要靠他自己走，所有危機都要靠自己扛。
“傳令下去，收斂氣息，緩步入境。”唐僧收了心神，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莫要驚擾百姓，先查清楚境內狀況。”
一行人扮作遊方僧人與行者，順著官道緩緩走入女國境內。
越往裡走，氣氛便越壓抑。
本該人聲喧鬧的邊關市集，行人寥寥無幾。街邊的女子們大多低著頭快步走路，神色麻木，眉眼間不見半分往日的鮮活。偶爾有人抬頭，眼神也是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具軀殼。家家戶戶的門楣上，都貼著一張古怪的黃色符紙，符上畫著扭曲的佛紋，隱隱泛著淡黑的程式濁氣。
唐僧走到一處賣花茶的老婦攤前，雙手合十溫和開口：“施主，請問城中近來可有什麼異樣？”
老婦嚇了一跳，慌忙往四周看了看，見沒人注意，才壓低聲音急道：“師父快走吧，別問了。城裡來了‘聖師’，傳新的佛法，說皈依程式、順從天命，就能永無病痛、安穩度日。誰要是敢質疑，就會被帶走‘淨化’，再也回不來了。”
她說著，指了指自己心口，聲音發顫：“他們說，人人心裡都有程式種子，聽話的就能開花結果，不聽話的就是孽障，要被清理。女王都被他們請去宮裡‘聽法’了，現在城裡全是信徒，我們不敢不聽啊……”
唐僧眸色微沉。
果然是新程式信徒。
和此前那些張牙舞爪的偽佛殘影、魂毒傀儡不同，這些信徒藏在活人之中，用“安穩”“無災”做誘餌，悄悄種下程式種子，從思想上馴化百姓。比起刀兵相向，這種潤物無聲的信仰滲透，要可怕百倍。
正說著，街道盡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十幾個身著灰袍、頭戴佛冠的女子快步走來，為首的女子面色冷硬，右手腕上纏著一串黑色佛珠，每走一步，佛珠上就閃過一絲極淡的程式紋路。她們押著一個年輕姑娘，那姑娘嘴角帶血，卻梗著脖子不肯低頭，嘴裡反覆喊著：“你們是邪門歪道！女王不會信你們的！”
“冥頑不靈。”為首的女信徒冷笑一聲，抬手便要往姑娘額頭按去。她掌心泛著淡黑光芒，顯然是要強行種下程式種子，將對方同化成信徒。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平和響起，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唐僧緩步上前，周身泛起柔和的乳白色願力，如春風拂過，那女信徒掌心的黑芒瞬間被衝散，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哪裡來的和尚，敢管我聖教的事？”為首的女信徒臉色一沉，目光掃過唐僧，忽然像是認出了什麼，瞳孔驟縮，“是你？唐三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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