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剛漫過青石鎮的屋脊,三匹快馬便撞破暮色,馬蹄聲急如驟雨,停在了古鎮街口。
為首的斥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語氣急促:“長老!南邊三十里的柳渡鎮出事了!數百名程式信徒裹挾百姓,在鎮中渡口設壇傳法,把偽自由邪說傳得遍地都是,鎮上大半人被迷了心智,互相攻訐,已經鬧出了人命!”
張玄清眉頭一擰:“柳渡鎮是西梁女國的水路重鎮,人口稠密,商隊往來頻繁,若是徹底亂了,整個南部州縣都會受波及。”
唐僧頷首,指尖拂過心口的本源印記,那裡的溫度比先前又高了幾分。他剛破了青石鎮的迷局,本想稍作休整便分兵巡講,沒料到程式的反撲來得如此之快,專挑人口密集的重鎮下手,分明是要打他們一個立足未穩。
“備馬,先去柳渡鎮。”
話音剛落,南邊官道上忽然傳來整齊的馬蹄聲。不是散亂奔襲,是甲葉碰撞、馬蹄踏地的規整聲響,如戰鼓擂動,由遠及近,帶著肅殺的軍陣之氣。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暮色之中,一隊紅衣銀甲的騎兵正沿官道疾馳而來。人人腰間挎刀,背上負著長弓,馬速極快卻陣型絲毫不亂。為首那人身著一襲暗紅勁裝,外罩素色披風,鬢邊只簪一支銀質鳳釵,雖無珠翠環繞,卻自帶一國之主的威儀。
“是女王陛下!”人群裡有西梁本地百姓認出旗號,失聲驚呼。
來者正是西梁女國的國王。她親率三百女國衛隊,從都城星夜兼程,一路清剿了三處信徒據點,直奔青石鎮方向而來。
馬隊至鎮口齊齊勒馬,人立的馬蹄揚起一陣塵土。女王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全無深宮國主的嬌弱。她抬眼掃過鎮中剛收拾妥當的街面,又看向階前的唐僧,微微頷首見禮,沒有半句寒暄,轉頭便看向身側副將:“柳渡鎮最新情形如何?”
“稟陛下,鎮內死忠信徒七十餘人,為首者是先前被革職的內務女官,手握程式晶石,正在渡口設壇,以‘解脫束縛’為名,蠱惑百姓毀家舍業,隨他們去往所謂的自由之境。已有百餘戶砸了織機、燒了田契,狀若瘋魔。”
“荒唐。”女王眉峰一凜,聲音清冷如冰,“我西梁女國立國數千年,代代女子自立自強,守著這一方水土,何時需要旁人來教我們什麼是自由?”
她抬手按上腰間佩劍,披風一揚,邁步便往鎮內走去:“衛隊隨我來。今日便讓他們看看,西梁女國的自由,是什麼模樣。”
三百女衛應聲而動,陣型不散,緊隨女王身後踏入柳渡鎮。鎮中心的渡口邊,火光沖天,祭壇上的灰袍女官正舉著菱形晶石高聲宣講,臺下百姓跟著嘶吼,地上散落著被砸碎的紡車零件、撕爛的布匹,幾個不肯盲從的老婦被推倒在地,哭得渾身發抖。
“都醒醒!什麼耕織持家,什麼鄰里守望,全是枷鎖!跟我們走,從此不用勞作,不用守規矩,天大地大,隨心所欲!”女官高舉晶石,灰光在火光裡翻湧,映得臺下眾人眼神迷離。
“對!砸了紡車!燒了田契!我們要自由!”人群裡吶喊聲此起彼伏,又有人伸手去推旁邊勸阻的鄰里。
“住手。”
一聲清喝,不算高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硬生生壓下了滿場嘈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女王站在人群之後,銀甲衛隊分列兩側,張弓搭箭,箭尖冷光對準祭壇方向,卻無一人妄動。
“陛下!”幾個尚且清醒的百姓又驚又喜,連忙跪倒在地。
祭壇上的女官臉色驟變,強裝鎮定厲聲喝道:“你是國王又如何?你困在王宮之中,守著老舊禮制,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自由!我們要的是無拘無束,是打破所有規矩!”
女王冷笑一聲,往前邁了一步。她目光掃過臺下一張張狂熱又茫然的臉,聲音清亮,傳遍了整個渡口:
“你們說自由?那我便告訴你們,西梁女國的自由,是什麼。”
“千年前,我西梁先民流落至此,無依無靠,是她們親手砍樹築屋,親手墾荒種田,親手紡線織布,在這荒蠻之地建起了家國。那時候沒有神佛賜福,沒有程式施捨,是她們一梭一線、一鋤一犁,掙出了安身立命的底氣,掙出了我們女子自立於世的自由!”
她抬手指向渡口停泊的商船,指向鎮外連片的良田:“你們腳下的路,是前輩修的;你們身上的衣,是母輩織的;你們能安穩過日子,是一代代將士守著邊境換來的。這不是枷鎖,是你們的根,是你們代代相傳、自己做主的底氣!”
“你們口口聲聲要打破規矩,要無拘無束。可砸了紡車,你們穿什麼?燒了田契,你們吃什麼?拋棄家人鄰里,你們又算什麼?靠這枚破石頭給你們畫餅充飢嗎?”
女王越說語氣越重,最後猛地抬手,厲聲高呼,聲音震得水面都泛起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