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霧山的瘴氣已被信仰隊淨化大半，折嶽連環洞的焦黑廢墟上，還散落著克隆體潰散後留下的灰黑色資料殘渣。唐僧立在洞府最深處的時空裂隙旁，素色僧袍被地底湧來的冷風掀得微微拂動，指尖捻著一枚泛著混沌光澤的盤古碎片碎屑——這是攻克玉華州時，從坍塌的氣運祭壇深處尋回的本源殘片。
身旁時空隊的修士正捧著青銅羅盤監測，盤面指標瘋狂打轉，裂隙裡的時空亂流持續逸散，灰霧翻湧間帶著撕扯神魂的力量。帶隊的隊長額角見汗，沉聲稟報：“長老，尋常封印術最多撐十二個時辰。若是放任亂流蔓延，三日之內便會吞噬山下凡人村落，整片地域都會被拖入時空斷層。”
唐僧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裂隙深處。他能清晰感知到，狂暴亂流裡裹挾著一縷殘破魂息，正是此前被大聖打散的南山大王。這艾葉花皮豹子精本是草根妖王，修為平平，只因洞府恰好坐落在時空節點之上，便被程式選中成為據點看守，神魂被資料鏈條層層侵蝕，最終魂飛魄散，連輪迴都入不得。
“你們退開三丈，佈下隔音結界。”唐僧抬手示意，指尖的盤古碎屑緩緩浮至半空，“貧僧以盤古時空記憶回溯本源，喚他殘魂一問。”
眾人依言退開，淡金色結界瞬間鋪開。唐僧閉目凝神，識海深處，那片自開天便留存的盤古時空記憶緩緩展開。這是比三界眾生更古老的本源印記，記錄著時空最初的完整秩序，亦是滌盪一切程式篡改的終極力量。
混沌色光暈自唐僧周身蔓延開來，如水銀般順著裂隙湧入亂流之中。原本狂暴嘶吼的時空亂流像是遇見了創世君王，瞬間溫順下來，翻湧的灰霧層層退散，露出深處一縷幾乎要消散的黑色魂影。
魂影正是南山大王，渾身纏繞著細密的程式黑鏈，面目猙獰扭曲，完全是被操控後的瘋癲狀態。感知到生人氣息，他嘶吼著撲上來，卻被盤古光暈牢牢擋在外面，撞出陣陣漣漪。
“孽障，還不醒來。”
唐僧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時空的厚重力量。盤古記憶化作無數細碎的光影碎片，紛紛落在南山大王的魂體之上——那不是被程式篡改後的虛假記憶，而是本源回溯出來的、屬於這隻豹子精最本真的過往。
數百年前，他還只是隱霧山一隻潛心修行的艾葉花皮豹，佔山為王，雖也做些攔路劫掠的勾當，卻從不害凡人性命，守著一方山林逍遙度日。他自稱南山大王，不過是仰慕終南山的仙家氣韻，存了幾分野妖的痴心妄想。直到程式降臨，佛門的“功德正果”砸到他頭上，虛妄的許諾一步步侵蝕神魂，將折嶽連環洞改造成時空裂隙的秘密據點，暗地裡輸送克隆嬰兒、竊取鄉民氣運。他所有的惡行，皆是提線木偶的身不由己，到最後魂飛魄散，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
光影最終定格在山巔暖陽下，他抱著酒罈打盹的閒散畫面——那是他魂體深處最執念的時光。
纏繞魂體的程式黑鏈寸寸碎裂，南山大王的嘶吼漸漸平息，猙獰的豹臉慢慢恢復清明。他怔怔地看著眼前流轉的光影，又望向光暈中央的唐僧，半晌才發出沙啞顫抖的聲音：“……原來，我本來不是殺人惡魔。”
盤古光暈託著他的殘魂，緩緩從裂隙中飄出。南山大王對著唐僧躬身一拜，魂體都在微微晃動：“多謝聖僧點化，讓我不至於帶著一身罪孽，渾渾噩噩消散在天地間。”
“程式竊你神智，控你行惡，非你本願。”唐僧溫聲開口，話鋒一轉，“貧僧喚你出來，是想問這處時空裂隙的根源。隱霧山節點連通何處？修復時空的關鍵，又在哪裡？”
提到時空裂隙，南山大王的神色瞬間凝重起來。他低頭望向腳下深不見底的裂隙，魂體泛出微弱的光：“聖僧有所不知，這隱霧山底下，藏著一條橫貫東西的時空暗河。從寶象國到金平府，整條西行路上所有的時空裂隙，全都是這條暗河延伸出來的分支。”
唐僧眸光微動。此前聯盟攻克一處處節點，只當是零散的程式漏洞，竟從未想過背後是一條完整的地下管道。
“這條暗河，是當年程式滲透三界時專門開闢的時空通道。”南山大王繼續說道，“一來抽取沿途各國的氣運，源源不斷輸送到靈山核心；二來暗中運送克隆體，在各個節點投放，攪亂三界因果。我被控制時，時常接收到上游傳來的指令，這條暗河的源頭，就在靈山最深處的藏經閣底下。”
“靈山？”唐僧眉峰微蹙。靈山早已被聯盟攻破，如來殘影也已潰散，卻沒想到核心之處還藏著這樣的後手。
“不止如此。”南山大王的聲音壓得更低，“尋常封印只能暫時壓住裂隙，要徹底修復時空，必須在每一處節點埋下盤古本源錨點，順著暗河從下游往上游回溯，直到源頭，才能一次性補全天機。隱霧山之後，下一個關鍵節點，是青龍山。”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青龍山的三隻犀牛精手裡，握著時空定星盤，那是暗河的中游樞紐。程式給他們的死命令，是一旦聯盟逼近，就立刻炸掉樞紐。到時候整條時空暗河失控，半個南贍部洲都會被拖入亂流，生靈塗炭。”
唐僧指尖微動，暗中將這段訊息傳送給洞外等候的孫悟空與時空隊統領。
“還有一件事，聖僧務必當心。”南山大王的魂體開始變得透明，盤古光暈的支撐已到極限，“你們傳的《自由錄》裡說取經路是騙局……我在接收指令時，偶然捕捉到一段碎片——當年的取經之路，本身就是程式鋪設第一條時空管道的過程。你們走過的每一場劫難，踏過的每一處土地，都是在幫程式固定時空錨點。”
唐僧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顫，面色依舊平靜。其實他撰寫《自由錄》時便有過這般猜測，只是此刻從程式據點看守者口中得到印證，依舊讓人心頭沉重。
“我能感知到的，就這麼多了。”南山大王的魂體越來越淡，臉上卻露出瞭解脫的笑意，“能在消散前找回自己，能為修復三界出一份力，也算贖了這些年的罪孽。聖僧，諸位同道，保重。”
話音落下，最後一縷魂影化作細碎的金芒，順著盤古光暈的牽引，盡數沉入裂隙旁的巖壁之中。他將自己最後的殘魂本源，化作了這處節點的第一層封印，原本躁動的亂流瞬間平穩了大半。
唐僧合掌，對著光點消散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禮。
結界散去，孫悟空與豬八戒等人快步走了進來。火眼金睛掃過裂隙，大聖立刻察覺到亂流波動的變化：“師父，這裂隙穩了不少，那豹子精的殘魂呢？”
“他已獻祭自身，暫守節點。”唐僧轉過身，神色肅穆，“也帶回了關鍵線索。隱霧山底下有橫貫西行路的時空暗河，核心源頭在靈山深處；下一個目標是青龍山，那裡有時空定星盤，是中游樞紐，絕不能讓程式炸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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