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金平府的第三日，師徒四人踏入了隱霧山地界。
山道越往西走，霧氣越重。起初只是薄如輕紗的山嵐，沾在衣上微涼；待行至半山腰，白霧已濃得像化不開的棉絮，三步外便看不清人影。尋常山霧多沾草木溼氣，可這霧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違和感——時而撲面而來帶著陳年腐朽的氣息，時而又像剛凝結的晨露，清冽得反常。
孫悟空腳步一頓，火眼金睛睜開，金色眸光刺破濃霧，眉頭卻皺得更緊：“不對勁。這霧裡夾著時空亂流的氣息，但和以前遇上的都不一樣。以前的亂流是空間撕裂，這霧裡的氣，是擰著的。”
沙僧當即取出時空探測玉盤，指尖魂力注入，玉盤上的指標立刻瘋狂旋轉，錶盤上的刻度忽明忽暗，連數字都在扭曲變形。他指尖凝出一縷盤古能量點在盤心，沉聲開口：“是時序紊流。空間沒裂，但時間流速亂了。同一片霧裡，有的地方一息等於一刻，有的地方一刻抵得上一月，還有的地方時間在倒著走。這是全新的時空亂流，以前的穩定陣根本壓不住。”
“前面就是探路城了。”唐僧望著霧深處隱約露出的城牆輪廓，語氣凝重，“探路城是聯盟打入西境的前哨，專門盯著隱霧山以西的殘留勢力。亂流從這裡爆發，擺明了是衝著據點來的。”
四人加快腳步，不消片刻便到了城門下。
眼前的景象比預想中更觸目驚心。
三丈高的青石城牆，半邊斑駁風化，牆皮剝落露出內裡的夯土，像是歷經了百年風吹雨打；另半邊卻嶄新發亮，磚縫裡的泥灰都還沒幹透，分明是剛修好的模樣。城牆上“探路城”三個大字，一半字跡模糊不清，一半墨跡猶新。城門半開半合，門軸處時而傳來老舊的吱呀聲，時而又清脆如新。
守城計程車兵抱著長槍靠在牆根，人卻像是被按了慢放鍵，抬手的動作緩得離譜，半天都沒能摸到肩上的傳令符。而他身側不遠處，另一名士兵來回踱步的速度卻快得只剩殘影，腳下的青石板短短幾息就被磨出了淺痕。
“時序切割。”沙僧面色一沉，“整座城被亂流切成了無數個時間碎片，每個碎片流速都不一樣。人待在裡面，要麼被耗幹壽元，要麼被時間差扯碎意識。”
孫悟空縱身掠上城頭，金箍棒往地上一頓，磅礴的盤古能量順著城磚蔓延開去。被能量掃過的區域，扭曲的時間稍稍一滯，那名慢動作計程車兵終於眨了眨眼，眼神從茫然漸漸恢復清明。
“孫大聖？”守城校尉李川聞訊趕來，甲冑上還沾著塵土，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見到四人像是見到了主心骨，聲音都帶著顫，“你們可來了！這亂流三天前突然從隱霧山深處冒出來，一開始只在山腳下打轉，前天夜裡一下就裹住了整座城！我們試過啟動時空穩定陣，可陣盤剛轉起來就被擰碎了，好幾個弟兄被捲進亂流裡，出來的時候要麼老了幾十歲，要麼……就剩了件衣服。”
他領著四人往城主府走，沿路所見亂象更甚。
街邊的鋪子，招牌上的字跡時而浮現時而消失，像是在不斷重複“建成—損毀—重建”的迴圈；巷口的老槐樹，前一秒還枝繁葉茂，下一秒就只剩光禿禿的樹幹，再一轉眼又抽出了新芽。有百姓被困在自家院裡，隔著門哭喊，聲音卻時快時慢，斷斷續續聽不完整。
“最麻煩的還不是這個。”李川指著街角一片濃重的灰霧，聲音發緊，“霧裡會出‘影子’。都是以前死在隱霧山的妖怪、過往商隊的殘影，還有些穿著佛門僧衣的虛影。它們從亂流裡鑽出來，見人就攻，打上去像打在空氣裡，可它們的爪子卻能實實在在傷人，還能把人往亂流深處拖。”
話音剛落，街角霧中果然竄出幾道黑影。為首的是個豹頭人身的妖怪，手持鋼叉，面目猙獰，正是當年隱霧山折嶽連環洞的小妖模樣。它身後跟著幾名灰衣僧兵，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程式程式碼氣息，雙眼空洞，直撲向路邊躲閃不及的百姓。
“孽障！”
豬八戒冷哼一聲，九齒釘耙橫掃而出。可耙子穿過妖影，竟像穿過一團霧氣，沒造成半分傷害。那豹妖虛影卻順勢一叉刺向豬八戒肩頭，鋒銳的寒氣竟逼得他不得不側身躲閃。
“是時序投影，不是實體。”沙僧立刻出聲提醒，“它們是過去時間裡的碎片，被程式程式碼拽到了現在。普通物理攻擊沒用，得用盤古能量打散它們的時間錨點。”
孫悟空聞言，身形一閃便到了虛影近前。金箍棒裹著璀璨的金芒，棍身之上盤古能量流轉，一棍當頭砸下。金色棍風撞上豹妖虛影的瞬間，響起一陣細密的碎裂聲，像是什麼東西被強行掰回了正軌。那豹妖身影猛地扭曲，化作漫天細碎的光粒，散入霧氣之中消失不見。餘下的僧兵虛影也被餘波掃中，接連崩碎。
可這邊剛清完，另一條巷子裡又傳出驚呼，更多虛影從霧裡鑽了出來，源源不斷，彷彿無窮無盡。
“這樣打不是辦法。”唐僧眉頭緊鎖，掌心翻開《自由書》，暖金色的信仰之力緩緩鋪開，“虛影源於亂流，亂流不除，虛影就殺不完。先穩住城內時序，再去隱霧山找源頭。”
他緩步走到城主府前的廣場中央，盤膝坐下，將《自由書》置於膝上。指尖輕輕撫過書頁，口中低聲誦讀起自由教義。暖金色的光芒以他為中心，如水波般向四周擴散開去。金光所過之處，扭曲的時間流速漸漸放緩，斑駁的城牆不再忽新忽舊，奔走的百姓腳步也穩了下來。那些亂竄的虛影撞上金光，便如雪遇暖陽，悄無聲息地消融。
沙僧趁機帶人在全城佈設時序錨點，每一處陣眼都嵌入一枚盤古能量晶石，以城主府為核心，牽起一張覆蓋全城的基準時間網。有了統一的時間基準，亂流的切割之力頓時被削弱大半。
孫悟空則縱身躍上最高的旗杆，火眼金睛望向隱霧山深處。濃霧最濃的山腹位置，一團暗灰色的能量團正在緩緩旋轉，周圍的時間都圍著它扭曲變形，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時間漩渦。漩渦邊緣，無數細碎的程式碼紋路若隱若現，正源源不斷向外釋放著時序紊流。
“找到了。”他沉聲開口，“山腹裡有個時序核心，是新的程式造物。以前的時空亂流是空間漏洞，這次是他們主動造出來的時序武器，專門用來啃咱們的前沿據點。”
就在這時，隱霧山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豹吼。吼聲穿透濃霧，帶著詭異的震顫。整座探路城猛地一晃，剛剛穩住的時間流速再次出現紊亂，城牆的風化痕跡又開始蔓延。
李川臉色大變：“是玄豹王的聲音！當年那豹子精早就被打死了，怎麼還會有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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