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吹著古道上的荒草，簌簌作響。唐僧揹著布篋，腳步不疾不徐。自靈山分別後，他已走了三月有餘。過車遲國舊址，穿烏雞國境，一路走一路講，村口老槐下、驛站茶攤旁、山間破廟裡，但凡有人煙處，他便停下腳，鋪開《自由書》，講一段西行真相，說幾句自由道理。
有人聽了恍然大悟，當場便要跟著學本源魂力；有人半信半疑，捧著書琢磨半日才肯點頭；也有被偽經荼毒深的，指著他罵妖僧惑眾，關門驅趕。唐僧從不爭辯，合書卷一笑，轉身便往下一處去。正如他在書裡寫的，自由不是強加於人，是讓人自己看見路。
再往南行，人煙漸漸稀了。此處是三界邊境，傳說中天地的盡頭，也是程式掌控力最薄弱的地帶。時空壁障薄得像一層素紙，風裡裹著淡淡的混沌氣息，尋常修士不敢輕易涉足，只剩些走投無路的百姓在邊境村落苟活。
越往深處走，氣氛越詭異。往日官道上偶有商旅往來，如今卻連人影都見不著，道旁田地荒蕪，野草長到半人高，幾處村落院門大開，屋裡傢什散落一地，人走得倉促又慌亂。
轉過一道山樑，唐僧終於撞見了一群逃難的百姓。男女老幼相互攙扶，個個面帶驚惶，身上帶著深淺不一的傷口。詭異的是，傷口流出的血並非鮮紅色，反倒泛著一層死灰色，尋常草藥敷上去毫無作用，連修士的療傷術都不見效。
“師父快別往前走了！”一個滿臉塵土的老漢看見他，喘著氣急聲喊，“前面黑石村遭怪物了！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青面東西，身上沒半點妖氣仙氣，逮著活物就吸靈氣！村裡的練家子、遊方道士一起上，法術打在它們身上跟泥牛入海似的，根本沒用！”
唐僧眉頭微蹙，蹲下身檢視傷者的傷口。指尖剛觸到肌膚，神魂深處的系統面板自動彈出，卻沒有往日清晰規整的提示，只有大片亂碼般的字元瘋狂跳動，半晌才勉強凝出一行殘缺不全的字：
【警告：檢測到未知生命體……無系統烙印……無因果軌跡……無法識別……無法評級……】
無系統生靈。
唐僧心口微微一沉。《自由書·防危機卷》裡曾提過一筆推演：三界並非唯一天地，壁障之外或有域外生靈存在，只是程式掌控三界時，將邊境壁障封得鐵桶一般，千年未有外患。如今自由道途興起，程式控制力節節敗退，邊境壁障隨之鬆動，竟真的引來了域外之物。
“你們往內陸退，三十里外有聯盟護燈點，那裡有醫療隊，能收留你們。”唐僧安頓好百姓，將隨身帶的乾糧分予老人孩童，轉身便往黑石村方向去。背上布篋裡的《自由書》微微發燙，像是在發出預警。
還未到村口，刺耳的嘶吼聲便隨風傳來。遠遠望去，十幾道灰黑色身影正在村裡橫衝直撞。它們身形類人，體表覆著暗灰色角質甲片，眼窩深陷，嵌著兩團渾濁的灰白光點兒，周身既無妖氣也無仙氣，更沒有半分程式印記，活像一團團行走的混沌。被它們踩過的野草瞬間枯萎成灰，連屋舍的木樑被爪子劃過，都迅速腐朽剝落。
這便是域外無系統生靈。它們不受程式管控，不沾三界因果，所以魂力攻擊打不中本源，信仰淨化也無從著力——它們本就沒有被程式汙染，本身就是域外混沌的產物。
“住手。”
唐僧立在村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嘶吼的沉穩。那些域外生靈猛地轉頭，灰白的眼窩鎖定他，發出嗬嗬的低吼，成群結隊撲了過來，帶著一股腐壞的混沌風。
唐僧不退反進，指尖拈起一道本源魂力凝成的護罩。這力量源自盤古碎片，不屬舊修行體系，也不受程式框架束縛。砰的一聲悶響，最前方的生靈狠狠撞在護罩上，發出刺耳尖嘯，胸前的角質甲片竟被本源之力腐蝕出一道淺痕。
有用，但殺傷力遠不及對付克隆體那般乾脆。
唐僧心念一動，布篋裡的《自由書》自動飛出，懸浮在半空。書頁嘩嘩翻動，“護自由卷”中的文字化作道道淡金光紋，順著地面蔓延開，在村中撐起一張大網。來不及逃走的村民被光紋護在中央，那些域外生靈撞上去，便被彈得連連後退。
可護陣終究只能防守。這些生靈彷彿不知疲倦，一波接一波瘋狂衝撞，每撞一次，自由書的光芒便黯淡一分。它們有本能的趨利性，能清晰感知到唐僧身上的本源魂力與氣運，那對混沌生靈而言，是最滋補的食糧。
唐僧一邊維持護陣，一邊凝神觀察。他很快發現，這些生靈雖無三界因果，卻並非毫無秩序——它們的混沌氣息裡藏著獨屬於域外的脈絡，就像草木有紋理，山石有肌理，只是與三界的規則全然不同。程式的清除術對付不了它們，可自由之道的核心本就是“重編”，既可以重程式設計序規則，自然也能嘗試觸碰域外的脈絡。
“自由之法，不止破程式枷鎖，亦護三界眾生。”
唐僧輕聲自語，伸手按在懸浮的書卷上。淡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入書頁，“重編卷”中的符文紛紛從紙頁上浮起，不再是清除程式殘留的制式符咒，而是順著他的心意拆解、重組，凝成全新的紋路。
這些光紋順著地面遊走，像有生命一般纏上域外生靈的腿腳，順著甲片縫隙鑽進去，沿著它們自身的混沌脈絡蔓延。原本狂躁的嘶吼驟然變得淒厲，生靈們身上的混沌氣息被光紋攪得紊亂，動作瞬間遲緩下來，幾頭實力較弱的直接癱倒在地，身體很快化作細碎灰末，散在風裡。
趁此間隙，唐僧指尖連彈，四道傳訊符化作流光，分別往靈山、花果山、高老莊、流沙河四個方向飛去。域外之患是前所未有的變局，絕非他一人能扛。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頭闖入村落的域外生靈被淨化殆盡，黑石村終於恢復寂靜。《自由書》落回唐僧手中，封皮都黯淡了幾分。他看著地上殘留的灰痕，神色卻沒有半分輕鬆。
這不過是前鋒探路的小隊。
他緩步走到村外高坡上，望向天地盡頭。邊境線外是一片翻湧不息的混沌黑霧，望不見邊際，黑霧深處隱約有無數身影攢動，數量比方才多上百倍千倍。本就薄弱的時空壁障正在被不斷侵蝕，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用不了多久，域外大軍便會衝破屏障，湧入三界。
神魂裡的系統面板還在跳著亂碼。連掌控三界千年的程式，都對這些域外生靈束手無策。從前他們所有的抗爭，都在程式的棋盤之內，哪怕掀翻棋盤，也還在三界這個局中。可如今，局外來了不速之客，帶著全然未知的規則與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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