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嶺的臨時帥帳紮在高坡上，帳外旌旗獵獵，風裡混著草木腥氣與淡淡的混沌灰霧。
三日之內，四道傳訊符傳遍三界。曾經在反程式之戰裡並肩過的勢力，接到訊息後沒有半分遲疑，人馬從四洲各地源源不斷往邊境彙集。帥帳前的空地上，不同形貌的身影錯落而立，涇渭分明卻又秩序井然。
最左側是妖族陣營。為首的是花果山通臂老猿，身後站著七十二洞妖王，個個披甲執兵，妖雲凝聚不散。自孫悟空回東勝神洲開枝散葉，各地妖族再不用東躲西藏，聽聞三界有難，各洞妖王點起精銳便趕了過來，獸吼與兵器碰撞聲交織，透著悍不畏死的野性。
中間是人族隊伍。來自南贍部洲、西牛賀洲數十座城邦的城主與團練首領站在一處，布衣、皮甲、官袍皆有，身後跟著民夫與輜重隊伍，推著糧草、藥材與守城器械。他們不懂高深術法，卻守著三界最多的煙火人口，是根基，也是底線。
右側是散仙盟。數十名踏雲而來的修士立在雲頭，有當年被佛門排擠的散修，有從天庭脫離出來的天將，個個周身靈氣凝練。程式崩塌後，他們不必再受天庭規制束縛，本可逍遙山水間，可域外之患臨頭，沒人能真的獨善其身。
帥帳側旁站著一支沉默的隊伍，身影半透明，周身縈繞著淡白魂力——正是魂戰隊，由戰死將士的殘魂與覺醒的佛門冤魂組成。他們沒有實體，受混沌氣息的肉身侵蝕極弱，是最合適的斥候與暗襲力量。
帥帳之內，唐僧端坐主位，孫悟空、豬八戒、沙悟淨分列兩側。案上攤著邊境地形圖，壁障裂隙的位置被紅筆重重圈出，像一道淌血的傷口。
“人都到齊了，直說吧。”唐僧指尖點在地圖上，聲音平穩，“此番召諸位前來，不為清剿程式殘留，不為擴張聯盟地界，是為御域外之敵。”
孫悟空上前一步，將探查所得一一道來：域外混沌世界的由來，無系統生靈的習性，吞噬靈氣、毀滅秩序的本性，以及黑霧深處蟄伏的龐大數量。末了他金箍棒往地上一頓，沉聲道：“這群東西不是來爭地盤的，是來吃光三界、毀了這片天地的。程式好歹還留著眾生當棋子，它們連棋子都不會留。”
帳中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有人面色發白，有人攥緊了兵刃，沒人懷疑這話的真假——這幾日邊境村落的慘狀，早已隨著逃難百姓傳了出去。
“大聖，俺們妖族沒二話！”通臂老猿率先開口，聲如洪鐘，“當年程式把俺們當劫難道具，打殺了不知多少同族。是聯盟給了俺們活路。如今域外蠻子敢闖進來，俺花果山七十二洞願為前鋒，拼了命也把它們擋在邊境之外！”
人族首領是位鬢角染霜的老城主，起身拱手：“我等凡人，術法低微，卻也知道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各城邦已備齊三月糧草，抽調了所有團練人手，護著百姓往內陸撤的同時，也能幫著修工事、運輜重，絕不讓前線弟兄餓著肚子打仗。”
散仙盟的領頭人是位白袍老道，當年曾在車遲國與佛門辯過法，此刻撫須點頭：“我等散修，素來逍遙慣了。可三界若成了混沌荒地，何處容身？我盟中修士善佈陣法、能御風雷，邊境防線的禁制與攻伐大陣，交由我們便是。”
最後說話的是魂戰隊的統領，聲音縹緲卻堅定：“我等已是亡魂，無肉身可損，無家眷可牽。偵查、襲擾、夜襲，皆可擔之。混沌黑霧中，我等比活物更易潛行。”
四方表態，話音落地，帳中氣氛陡然凝實。原本各族之間尚有隔閡，妖族與人族有舊怨，仙族與妖族有紛爭，亡魂與生靈有界限，可在域外混沌的威脅前，所有舊怨都成了小事。
“俺老豬說句實在的。”豬八戒撓了撓頭，開口道，“以前俺總想著打完仗回高老莊過小日子，現在看來，不把這群域外東西打回去，啥日子都過不安穩。後勤、安置百姓、醫療隊排程，都歸俺。保證前線弟兄有飯吃，傷了有藥治，撤下來的百姓有地方住。”
沙悟淨緊跟著道：“流沙河一線的時空壁障我已加固，水路防線不會放一個域外生靈進來。邊境的時空錨點與預警陣，由我帶人佈設，一旦壁障出現新裂隙，第一時間便能察覺。”
眾人說著，漸漸有了分歧。有將領主張退守第二道防線，依託城池與大陣拒敵，儲存實力；有妖王主張主動出擊，趁域外大軍未完全集結，先打它們一個措手不及，挫挫銳氣。
唐僧抬手，帳中瞬間安靜下來。
“不守孤城，也不冒進。”他緩緩開口，目光掃過眾人，“我們分三層佈防。第一層，邊境裂隙外圍，由悟空率妖族主力與魂戰隊駐守，敵來則擋，敵退不追，只做牽制襲擾，不許深入黑霧。第二層，黑石嶺至三十里外的落風峽，由散仙盟佈下連環禁制大陣，沙僧帶人加固時空錨點，形成緩衝帶，就算第一道防線破了，也能把域外生靈困在峽中圍剿。第三層，後方各城邦，由八戒帶人統籌，安置百姓，轉運糧草，保證後路不斷。”
他頓了頓，補充道：“域外生靈強在肉身悍不畏死，弱在無智無序，不懂陣法配合。我們不拼蠻力，借地勢、用陣法、分批次襲擾，耗也能耗死它們。”
這番部署條理分明，攻守兼備，眾人聞言紛紛點頭，再無異議。
“諸位。”唐僧站起身，聲音不高卻字字入心，“從前我們結盟，是為反抗程式操控，求一個自主命運。今日我們再聚，是為守護三界眾生，求一片安穩天地。自由二字，從前是不被別人寫定命運，往後還要加上一條——不被外力毀了家園。”
“程式經營三界千年，我們能掀翻它。域外混沌再兇，我們也能把它擋在國門之外。”
帳外風聲呼嘯，帳內卻熱血翻湧。眾人齊齊起身，妖族抱拳，人族躬身，仙族稽首，亡魂頷首，不同的禮節，同一個姿態。
“護團圓，守三界！”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聲浪疊起，從帳內傳到帳外，從山坡傳到曠野，各族將士的呼喊匯成一片，震得山野都微微發顫。
議事散後，各族首領匆匆離去部署。帥帳裡只剩師徒四人，望著案上的地圖，神色都有幾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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