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水晶吊燈發出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樓下的一切。輪椅上的陸承修嘴角露出那抹看好戲般的慵懶笑容。
“啪!啪!啪!”
陸承修緩慢地拍起手來,掌聲在空曠的客廳裡顯得格外突兀而詭異。
“肆爺還真讓我刮目相看。”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慵懶,像是剛剛欣賞完一場精彩的演出,“喝了那種劑量的藥都能把持得住。”
段暝肆的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他手裡的槍直直地指向陸承修。
“陸承修,”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砂紙摩擦過喉嚨,“讓我們離開。”
陸承修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譏誚:“離開?肆爺,你以為這裡是哪兒?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遊樂場?”
就在這時,藍黎的目光從陸承修身上移開了。
她的視線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猛地釘在了客廳右側那張沙發上。
那裡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白奕川,他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一枚精緻的打火機,臉上掛著玩味的笑,眼神卻像毒蛇一樣冰冷。
而另一個是——謝無音。
謝無音坐姿極其優雅。
她的目光,也正落在藍黎身上。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了,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但那寂靜之下,卻湧動著某種更可怕的東西——那是無聲的雷鳴,是冰層下洶湧的暗流,是一顆早已埋下、此刻終於轟然破土的仇恨。
藍黎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不是恐懼,像是火山被突然喚醒,熾熱的岩漿在胸腔裡翻滾、咆哮,燒灼著她的每一根神經。
她鬆開了段暝肆的手。
她的手心已經全是冷汗,但她鬆開得毫不猶豫。她的目光像是焊死在了謝無音身上,一秒鐘都不曾移開。她的右手,此刻正緩緩地、無聲無息地滑進了上衣的口袋。
口袋裡,那把她藏的微型手槍,冰冷的金屬外殼正貼著她的肌膚。
她握住了它,五指收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彷彿要將那把槍生生捏碎。
“藍小姐,”謝無音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寒意,“我們又見面了。”
她放下搭在扶手上的手,緩緩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但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藍黎的心跳上。
她走到藍黎面前,距離近得可以看清她眼中那種毫不掩飾的審視和譏諷。謝無音的目光在藍黎臉上逡巡,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又像是在欣賞獵物臨死前的模樣。然後,她微微偏頭,視線掠過段暝肆那張緊繃而蒼白的臉,紅唇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那笑容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嫉妒,冰冷的、尖銳的嫉妒,像毒刺一樣。
謝無音抬起手,輕輕一揮。
沒有言語,沒有命令,但客廳四周那些如同雕像般矗立的黑衣保鏢,卻如同接到了無聲的指令,迅速而沉默地退出了客廳,並關上了沉重的雙開雕花木門。
現在,偌大的客廳裡,只剩下五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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