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暝肆將車停在距離莊園不遠處,從這裡可以遠遠望見莊園的主樓,幾扇窗戶亮著溫暖的燈光。
他點燃一支菸,卻沒有抽,只是看著煙霧在夜色中嫋嫋升起。
記憶像潮水般湧來——小時候跟在他身後叫“阿肆哥哥”的小女孩,他那麼喜歡,還有那個撲過來為他擋槍的勇敢女孩,他那麼的愛。
可是,每一次,他都晚了一步。
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在她最危險的時候,在她最恐懼的時候,出現在她身邊的,永遠都是陸承梟,而不是他,段溟肆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黎黎,對不起。”他對著遠處的燈光低聲說,聲音在夜風中幾乎聽不見,“肆哥又沒能在第一時間找到你,又沒能保護你……你一定對肆哥很失望吧?”
他想起找到藍黎時的情景,陸承梟抱著她,像抱著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滿眼心疼。
那一刻,段暝肆知道,自己徹底失去了資格。不是因為他來得晚,而是因為藍黎在那個男人懷裡的樣子,雖然脆弱,卻有一種奇異的安然。
那是隻有全心信任一個人時才會有的狀態。
煙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段暝肆猛地回神,將菸蒂扔出窗外。
“黎黎,你要好好的。”他對著夜色說,“肆哥愛你,這輩子,可能也就只能這樣愛著你了。”
車子啟動,緩緩駛離。段暝肆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那盞溫暖的燈光,永遠不會為他而亮。
——
莊園內,
藍黎在睡夢中不安地扭動,汗水浸溼了她的額髮,眉頭緊蹙,嘴唇無聲地開合,像在呼喊什麼。
夢境是一片混亂的碎片:槍聲、鮮血、白奕川倒下的身影、顛簸的船艙、飢餓的難民、謝無音在碼頭上冷笑的臉……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形成無法掙脫的夢魘。
“不……不要……”破碎的音節從她唇間擠出。
陸承梟剛結束與港城那邊的視訊會議,推門進臥室就看見藍黎痛苦的模樣。他立即大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
“黎黎,醒醒,寶貝,醒醒。”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試圖將她從夢魘中喚醒。
但藍黎陷得太深,她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呼吸變得急促而不規則,眼淚從緊閉的眼角滑落。
陸承梟不再猶豫,掀開被子躺到她身邊,將她整個人擁入懷中。他的手臂堅實有力,胸膛溫暖,試圖用自己的存在驅散她的恐懼。
“我在這裡,寶貝。”他一遍遍在她耳邊低語,“沒有人能傷害你,我在這裡。”
藍黎在夢境的深淵中掙扎,她看見謝無音舉著槍,槍口對準她;她看見父母倒在血泊中;她看見自己扣動扳機,白奕川的胸口綻開血花……她想尖叫,想逃跑,但身體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一股溫暖的力量將她包裹。那是一種熟悉的氣息,一種讓她感到安全的感覺。她順著這股力量向上掙扎,終於,黑暗的夢境出現裂縫,光亮透進來。
藍黎猛地睜開眼睛。
臥室柔和的燈光下,陸承梟擔憂的臉出現在眼前。他正用指尖輕拭她額頭的汗水,眼中滿是心疼。
“寶貝,做噩夢了?”他的聲音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