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暝錫笑道：“嗯，真像你爸爸。”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帶著一層長輩對晚輩的、不帶偏見的端詳。
然後他收回視線，轉向段景珩：“景珩，你跟我回港城。”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個院子都安靜了。
沒有人接話。恩恩沒有說話，幾步之外的顧臨淵也沒有說話，只有段司宸站在車邊，愈發覺得氣氛尷尬又詭異。
段暝錫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幾個年輕人，又把目光落在段景珩身上，語氣忽然輕快了一些：“景珩，來了南洋第一時間不去看二伯，走，陪二伯走走。”
他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那份輕快底下壓著一層他不需要在眾人面前放出來的認真——他已經確認過段景珩不會當場跟他回去，而他需要單獨跟這個侄兒說幾句話。
段景珩看了一眼恩恩，那一眼很短，像是在告訴她“不用擔心”。然後他開口：“好。”
段暝錫露出一抹笑，轉頭看向恩恩：“丫頭，叔叔在院子裡轉轉可以嗎？”
恩恩點頭：“當然。”
於是段景珩跟著段暝錫朝院子後面的老榕樹走去。兩人的背影在午後的光線裡被拉得很長，一個沉穩，一個挺拔。
阿七看著兩人的背影，忍不住感嘆一聲：“這都多大的人了？太子爺出宮，皇上還得派人來抓回宮不成？”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我見過不少大場面但這場面確實有點意思”的從容。
恩恩看了他一眼，不用說，阿七自己閉嘴了，但他知道閉嘴和收回目光是兩回事，他仍然在看著那棵老榕樹的方向。
身後的顧臨淵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段景珩的背影上，停留的時間比他預想中更長，他總覺得有不好的事要發生。
老榕樹下，段景珩止步，看向段暝錫。
“二伯，是我父親打電話讓您來的嗎？”
段暝錫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段景珩，這個侄兒比他四弟年輕時更高一些。
段暝錫知道他性格沉，知道他不會輕易改變自己的決定。他想起當年他四弟段暝肆喜歡藍黎時，也是這樣的眼神——那時候他還笑過四弟，說他這輩子沒見過一個人對另一個人這麼執著。
現在二十多年過去了，看著阿肆的兒子用一模一樣的眼神看向另一個女孩。段暝錫在心裡把那幅重疊的剪影翻過一遍，然後才開口。
“景珩，”他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不用刻意端著的語重心長，“你父親很擔心你。”
他說的是“擔心”，不是“生氣”，也不是“失望”，他用那個詞把段景珩父親的位置重新放回了一個不會被推開的方向上。
段景珩沒有猶豫：“二伯，我會回去的，但不是現在。”他的聲音不高。
段暝錫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來這裡就是為了陸承梟的女兒？這麼喜歡她？”
段景珩沒有隱瞞：“是。”他頓了頓，“二伯，您不會也反對吧？”
段暝錫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段景珩一眼，像是被那聲反問帶到了另一段他還在考慮方向的路上。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反對，但是，那個強大到骨子裡的男人會反對，而且他的反對和普通長輩的勸阻不一樣。
惹怒了他，恐怕是可以一槍崩了這個侄兒的，他心裡清楚，一個男人不會允許自己的女兒跟情敵的兒子在一起，這是男人之間那道不會被任何道理打破的邊界，也是一個男人絕不會被觸及的底線。
“景珩，”段暝錫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別怪二伯潑你冷水。你跟陸承梟的女兒不會有結果的。”
他說的不是“你們不合適”，不是“你要以家族為重”，他說的是“不會有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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