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遇到了嗎?”藍一諾反問,“你遇到了,會接受嗎?”
段暝肆豁然抬眸。
她的話像一根細針,不偏不倚地扎進了他心底最不想觸碰的地方。
——他遇到了嗎?他會接受嗎?
答案几乎是本能地湧上來的。
不會。
他心裡的位置,早己被人佔滿了。黎黎不在他身邊,但她的影子長在他骨血裡,日日夜夜,如影隨形。
他試過一個人生活,試過把所有的精力都傾注在兒子身上,試過不去想,不去唸。可無論他怎麼試,心口那一塊始終是滿的,裝不下第二個人。
他沉默著,而藍一諾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心裡便什麼都明白了。
“你不會,”她的聲音輕了下去,眼眶卻慢慢紅了,“所以你覺得,我為什麼就能接受別的男人?”
段暝肆心頭一震,抬眼看向她。
藍一諾的眼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睫毛微微發顫,嘴唇抿了又抿,像是極力想維持住最後一點體面,卻怎麼也維持不住。
“我不介意你喜歡過黎黎,”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沙啞,“哪怕你現在還愛著她,我都不介意。就像我第一眼就愛上你一樣,愛一個人沒有道理可講,對不對?”
段暝肆看著她的樣子,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有幾分心疼,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動容。
愛有時候就是卑微的。
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他愛黎黎的那些年月裡,什麼驕傲,什麼自尊,全都碎了。他以為可以慢慢淡去,可心口那個人的影子還是鮮明如初。
所以藍一諾此刻的樣子,他看得懂。
她的卑微,她的孤注一擲,她站在冷風裡把自己的心掏出來捧到他面前的模樣——他全看得懂。
藍一諾上前一步,夜風把她的長髮吹得散亂,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她卻渾然不覺。她仰頭看著他,好看的眸子裡蓄滿了水霧,像是深秋湖面上凝著的薄薄一層霜。
“阿肆,”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可以嗎?”
段暝肆沒有回答。
他的心很亂。像是平靜了太久的湖面忽然被人投進一塊巨石,水花西濺,漣漪一層一層地盪開,怎麼按都按不住。
他該拒絕的,他知道自己不愛她。
可是他不排斥她,這一點他騙不了自己。她的出現不會讓他不適。他甚至在某些瞬間會覺得,和藍一諾相處是一件舒服的事。
但舒服是愛嗎?感動是愛嗎?心疼是愛嗎?
他知道不是。
可是,看著這樣站在風裡滿眼都是自己的藍一諾,他竟說不出那個“不”字。
“我可以等的,”藍一諾見他遲遲不言語,又向前邁了半步,幾乎要貼近他的胸膛,聲音低柔得像是在哀求,“等到你願意接受我的那一天。就算你一首無法接受我,我也不會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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