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一諾聽出了他語氣裡那一點鬆動,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一塊浮木。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他。
段暝肆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隔著大衣和西裝,能聽到他的心跳。那心跳平穩,有力,像一面從不輕易擂動的鼓。可此刻她貼得那麼近,近到能感覺到那節奏亂了一拍。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縮,遲遲沒有落下。
他低頭,看見她緊閉的眼睛,睫毛溼漉漉的,鼻尖凍得微微泛紅,整個人縮在他的胸口,那麼小,又那麼用力。
他腦海裡忽然閃過另一張臉。
黎黎。
她也曾這樣抱過他嗎?不,沒有。黎黎從來不需要這樣卑微地抱住任何人。她站在那裡就夠了,他就己經丟盔棄甲。
可此刻抱著他的這個女人,做著和他一樣的事——把自己放得很低,把一顆心掏出來,雙手奉上,不管對方要不要,也不管自己疼不疼。
他懂這種感覺。太懂了。
懂到他想推開她的手,怎麼也抬不起來。
他怕自己這一推,推開的不只是藍一諾,還有當年那個站在黎黎面前,說“可憐可憐我”的自己。
可如果不推呢?如果他不推開她,他能給她什麼?他心裡裝著一座己經住了人的房子,騰不出空房間。這對她不公平。
段暝肆深吸一口氣,喉嚨發緊。
她在顫抖。他能感覺到。不是冷的,是怕的。怕他推開她,怕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
“別再拒絕我了,好嗎?”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胸口,低低的,軟軟的,每一個字卻都像是攥著他的心臟在說話,“我知道你現在無法愛上我。我可以等。”
他沒有回答。
——
北城,蘭亭別苑。
“伊伊,走啦,我們去學校。”小恩恩牽著小伊伊的手從廊下走出來,雪落在她們的頭髮上,亮晶晶的。
兩隻小奶狗屁顛屁顛跟在她們腳邊,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梅花似的小爪印,跑兩步就回頭叫一聲,像是嫌她們走得太慢。
“恩恩——”
身後傳來一道溫柔的女聲。藍黎從屋裡走出來,臂彎裡搭著三條羊絨圍巾,顏色各不相同。
“媽咪。”恩恩回過頭,小臉被冷風吹得微微泛紅。
“下雪了,把圍巾圍上。”藍黎彎下腰,將那條紅色的羊絨圍巾仔細繞在恩恩的脖頸間,紅色襯得小姑娘的臉愈發白淨,一雙眼睛笑起來的時候彎成了月牙。
“謝謝媽咪。”小恩恩笑得眉眼彎彎,伸手摸了摸圍巾,軟乎乎的。
藍黎又蹲下身子,與小伊伊平視,語氣裡滿是寵溺:“給我們的伊伊也圍上,可不能感冒哦。”她手裡那條奶白色的圍巾繞上去,襯得小伊伊像雪地裡滾出來的一團糯米餈。
“嗯。”小伊伊乖巧地點頭,用臉頰蹭了蹭柔軟的圍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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