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站在樹下,她穿了一件黑色緊身背心,下襬扎進束腳工裝褲裡,褲腳收進黑色的戰術靴,腰間一條寬皮帶,右側掛著一把短匕首,皮鞘被磨得發亮。
全身上下,從頭到腳的黑,只有月光照在她臉上的時候,才顯出那張臉本身的顏色來。
她的頭髮是天然的棕栗色,微卷,在南洋的月光下泛著一層冷調的柔光。扎著高馬尾,幾縷碎髮被夜風吹起來,掃過她的臉頰和鎖骨。
她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比腰間那把要大,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她修長的手指握著刀柄,指節分明,不是養尊處優的手,食指內側有一層常年握槍磨出來的薄繭。
她把匕首從左手拋到右手,又從右手拋回左手,刀刃在空中翻轉,每一次都穩穩落在她掌心裡,像一隻被馴服的銀鳥。
遠處的鐵皮房子裡漏出慘白的燈光,在叢林深處像一顆發炎的毒瘡。
“小姐。”
樹影深處傳來一道聲音,壓得很低。
伊伊從另一棵樹後走出來,月光照亮她半張臉——圓眼,翹鼻,娃娃臉的輪廓,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小。
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和她的娃娃臉不是一個畫風。她穿了一身深灰色作戰服,長髮編成緊實的魚骨辮垂在腦後,手裡端著一把加裝消音器的衝鋒槍,槍口朝下,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
她走到恩恩身邊,抬了抬下巴,示意遠處那棟房子:“要不要幹掉他們?”
伊伊的聲音很平靜。
陸恩恩手裡的匕首在空中翻了一圈,被她握住刀柄。她抬起眼睛,看向八百米外那棟漏著慘白燈光的鐵皮房子。
月光在這一刻照亮了她的全貌。
那張臉,是陸承梟的翻版。
眉骨高,眉形濃淡剛好,不需要畫就有天然的弧度。鼻樑挺首,從山根到鼻尖的線條像是用尺子量過。
下頜線條幹淨分明,不帶一絲多餘的弧度,像用刀鋒一筆裁出來的。嘴唇薄厚適中,不說話的時候抿成一條首線,帶著一股天然的冷感,和她父親不笑的時候一模一樣。
但她的眼睛比陸承梟多了一點什麼——那雙眼睛的輪廓隨了藍黎,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深,在月光下像兩顆浸在深潭裡的黑曜石。
冷是冷的,卻在那冷的最深處藏著一點點看不透的柔和。是她媽媽留在她骨血裡的痕跡。
她沒有看伊伊,她看的是那棟房子,又像是穿過了那棟房子在看別的什麼東西。
“不用。”
她開口,聲音不急不緩,像月色一樣涼。那把匕首在她指尖轉了一圈,被她插回腰間,刀柄叩在皮鞘上發出沉悶的一聲“篤”。
伊伊看著她,等後半句。
恩恩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獵手確認獵物進籠之後那種冷靜的、近乎殘忍的弧度,像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細紋。那個弧度在她臉上停了一秒,然後被夜風吹散。
“讓他多活一晚。”
她轉過身,月光在這一瞬間把她整個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冷白色的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