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水花濺起來，驚動了遠處桅杆上棲息的兩隻海鳥。它們在月光下撲簌簌地飛起來，在墨色的天幕上畫了兩個倉皇的弧線。水花落盡之後，海面恢復了平靜。察旺的屍體在水面上浮了一下，然後被海流拖著往深海的方向漂去。月光照著那道越來越小的影子，照著影子周圍開始聚攏的、若隱若現的背鰭。
“讓鯊魚一口一口把你吃掉，我倒是可以。”
她說完，從地上撿起察旺那根還沒熄滅的雪茄。雪茄上沾了一點血跡，她面無表情地將它扔進海里。火星碰到水面，發出一聲細微的嘶響，和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轉過身，沒有再看海面一眼。
這就是赤蝶。
陸北王的女兒，南洋十八年後新上桌的玩家。
陸恩恩與伊伊上了快艇。
快艇發動，引擎聲打破了公海的寂靜。伊伊掌著舵，快艇像一支黑色的箭劈開墨色的海水，朝南洋的方向駛去。
恩恩站在船頭，手扶著擋風玻璃的邊框，風吹得她的風衣獵獵作響。
快艇駛出公海海域，遠處的海岸線在月光下漸漸清晰，椰林的輪廓像一排沉默的哨兵。伊伊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指向海岸線的東側。
“那頭，是段家的地界。”
恩恩偏過頭，順著伊伊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月色下，那片海岸線與別處沒什麼不同——碼頭、椰林、遠處隱約可見的莊園燈光。
“段家？”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疑問。
“嗯。聽我舅舅說段家在南洋紮根幾十年了。”伊伊說，“最近他們的船隊擴張得很快，邊上那個深水碼頭就是他們的。”
恩恩沒再多問，南洋的勢力版圖她心裡有數。
她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向正前方的海岸線，海風吹得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快艇靠岸，兩人跳上碼頭。岸邊停著一輛改裝的黑色越野車，車身沾滿了泥點子，輪胎上還掛著乾涸的紅土，一看就是從叢林裡開出來的。
伊伊拉開駕駛座的車門，恩恩坐上副駕駛，把狙擊槍的箱子擱在後座，安全帶拉過胸口，“咔”一聲扣上。
伊伊發動車子，越野車的引擎轟然作響，輪胎在碎石路面上打了個轉，朝莊園的方向駛去。
車窗外的椰林飛速後退，夜風灌進來，把車廂裡那股硝煙味吹散了些。
“對了，”伊伊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調了一下後視鏡，“明晚海上有場拍賣會，在遊艇上，據說有不少好東西。”
她偏頭看了恩恩一眼，嘴角帶著點意味不明的笑意：“要不要去看看？興許能你看上的。”
恩恩單手搭在車窗上，手背撐著下巴，夜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一縷一縷往後飛。她看著前方被車燈劈開的暗路，沉默了兩秒。
“嗯，去。”
她的聲音很淡，但伊伊從她那微微彎起的嘴角弧度裡讀出了更多的內容——赤蝶去拍賣會，從來不是為了買東西。
越野車碾過一段坑窪的土路，顛簸了幾下，然後駛上了一條平整的柏油路。遠處莊園的燈光越來越近，像夜幕上嵌著的幾顆孤星。
———
南洋，段家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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