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裝外套不知什麼時候解開了釦子,露出裡面一絲不苟的馬甲和窄領帶。他手裡沒有武器,面上也沒有殺氣,看起來只是在派對尾聲散步經過。
他在恩恩側後方三步遠的地方停住,這是她他第一次正面見到她的面容。
可那張臉——被海風吹亂的碎髮貼在額角,眉骨下那雙眼睛在火光裡亮得驚人,鼻樑的弧度,下頜的線條,甚至抿緊嘴唇時生氣的樣子,他記得的。
是她?
恩恩妹妹?
眼前的女孩與小時候的恩恩的臉重疊。
他的心倏地猛的一緊。
“見過?”段景珩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自己已經確認過的事實。
陸恩恩偏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陌生人沒有任何區別——冷的,淡的,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見過?”她用同樣的兩個字回他,語氣裡多了一絲若有似無的調侃,像是在說你這個路人甲還真是不知死活。
槍聲毫無預警地響了,不是樓梯間方向傳來的悶響,是甲板正上方,一道尖利的子彈出膛聲撕裂了海風。
子彈從頂層甲板右側的瞭望臺射來,瞄準的是陸恩恩的後腦——那個位置,是狙擊死角,陸馳野守的樓梯間看不到,伊伊蹲的泳池邊被遮陽傘擋了角度,賀沐陽在三步之外但根本來不及反應。
陸恩恩聽見了槍聲,她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重心下沉,肩膀側轉,要在子彈到達之前讓出後腦的位置。但有人比子彈更快。
段景珩撲過來的時候帶起了一陣風,把恩恩右側的長髮全部掀到了耳後,同時他一把摟住了她的腰身下壓。
子彈擦著他的肩胛骨上方飛過,灼熱的彈道與耳側的距離近到能聞見硝煙的味道旋,西裝布料炸開一道焦痕嵌進船舷的護欄裡崩出幾點火星。
兩人同時落地。段景珩在下方,後背著甲板,恩恩被他穩穩地護在胸膛上方。
這個姿勢保持了三秒——段景珩抬眼的那一瞬間,恩恩右耳後的長髮因為剛才的翻滾全部散開,耳垂後赤蝶兩個眉飛色舞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赤蝶?”段景珩低聲說兩個字。
槍聲沒有給他繼續看的時間,瞭望臺上的狙擊手發現第一槍失手,正在調整角度準備補第二槍。
但陸恩恩已經在段景珩收緊手臂的那一瞬間從他身上翻了起來,動作流暢得像一隻在落地前就已經計算好下一步的貓。
她半蹲在船舷邊,右手從裙襬下摸出一把極其小巧的銀色手槍,頭也不回地朝瞭望臺方向抬手就是一槍。沒有瞄準動作,沒有猶豫,甚至沒有把槍舉到眼前——她只是抬手,扣扳機,然後放下手。
瞭望臺上傳來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狙擊步槍從高臺上滑落,哐噹一聲砸在甲板上。
伊伊從泳池另一邊衝了過來,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彈痕,又看了一眼剛從地上站起來的段景珩的表情,瞬間明白了剛才發生了什麼。
她沒有道謝,只是把恩恩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確認沒有受傷,然後轉身朝瞭望臺的方向跑去。路過段景珩身邊時,她停了一秒,面無表情地說:“你救了我家小姐的命。你可以活著離開這條船。”然後繼續跑,去確認狙擊手是否還有同夥。
賀沐陽在後面看完了全程,嘴巴張成一個大大的“O”型,半晌才憋出一句:“臥槽,這哥們誰啊?”
陸馳野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上來了,站在樓梯間出口處,手裡的短刀還在往下滴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