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段景珩,又看了一眼恩恩,沒說話,但刀尖垂了下去。那是他今晚第一次看到恩恩身後有人時沒有進入警戒姿態。
恩恩轉過身,低頭看著還半坐在地上的段景珩。她的表情沒有任何不同——還是那種沒有溫度的審視,只是審視的時間比之前長了那麼一兩秒。
她好像在翻閱一本封面很陌生的書,翻了兩頁,發現內容意外地不令人反感。
“你剛才,”她開口,聲音在海風裡依然很淡,“是在救我。”
段景珩站起來,拍了拍西裝上的灰,肩胛處被子彈擦過的焦痕還在冒著若有似無的青煙。
他低頭看了看那道焦痕,然後抬起頭,看著恩恩,嘴角往一邊歪了歪,露出一個和他平時運籌帷幄的樣子截然不同的笑。那笑意裡有一絲極輕極淺的無奈,和一整片深不見底的篤定。
“不然呢?”他說,“這裡還有別人值得我救?”語氣裡帶著點調侃。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那個絲絨盒子,單手開啟。翡翠蝴蝶在霓虹燈帶的映照下泛著一層冷綠色的熒光,蝶翼上每一道脈絡都像在流動,像是活著的東西被凝固在了琥珀裡。
段景珩垂著眼,修長的手指拈起那條項鍊,兩端的鏈釦在他指間開啟。
“赤蝶,”他往前邁了半步,那個距離剛好夠他把手臂繞到她頸後,動作慢而穩,給她留足了後退的空間,但她沒有退,“這個適合你。”
“赤蝶。”
兩個字從他嘴裡脫口而出,聲音不大,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那幾乎不是故意說出來的,更像是某種認出了暗號之後的本能反應。
陸恩恩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回頭的速度快得驚人,像一頭在草叢裡聽到枯枝斷裂聲的獵豹。
她的眼神在一瞬間從冷靜變成了警覺,瞳孔收緊,眉骨微微壓低,渾身上下的肌肉線條在同一秒鐘繃緊——那是真正的、被觸及底線的防備。
她沒有說話,沒有說話的必要。
她的動作就是她的回答。
陸恩恩旋身而起,右腳帶著整個身體的旋轉力掃過來,瞄準的是段景珩的太陽穴。那一腳沒有任何多餘的幅度,是一個練過無數次才會有的本能出腿——快、準、狠。
段景珩看見了。
憑他的反應速度,這一腳完全可以避開。他甚至可以反手扣住她的腳踝,借她的力道將她制住。
他腦子裡至少閃過了三種應對方案,每一種都能讓他在下一秒佔據上風。
但他沒有躲。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踢過來,嘴角甚至浮起了一絲笑。
那一腳結結實實地踢在他的側腹上,力道大得讓他悶哼了一聲,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肋骨的位置傳來鈍痛,他彎了彎腰,卻還在笑,嘴角的弧度帶著幾分說不清是疼還是樂的自嘲。
“脾氣還挺大。”他捂著被踢的地方,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喘息,卻遮不住那股子莫名其妙的愉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