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段家老宅。
溫雅蘭穿著一件孔雀藍的織錦旗袍，外罩一條素色披肩，看見孫子回來，開心得合不攏嘴。
她拉著段景珩的手不肯鬆開，仰起頭，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從他的眉骨看到他下頜，又從他的肩膀看到腰身，看完一遍又從下往上看第二遍。
“瘦了，比上回影片裡看著又瘦了一圈。”溫雅蘭伸手去摸他的臉頰，“在英國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奶奶讓廚房燉了湯，待會先喝兩碗。”
段景珩反手將溫雅蘭的手，聲音低沉而溫和：“奶奶，我身體好著呢。上個月體測，各項指標都是優，您摸摸這肌肉——”
溫雅蘭捏了捏孫子結實的手臂，臉上綻開笑容，眼角的皺紋擠成了深深淺淺的暖色褶子。
她拍了拍段景珩的手背，正要說話，旁邊就傳來一個拉著長調的、酸溜溜的聲音。
“奶奶——”段語茉站在玄關邊上，兩條胳膊交疊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著，嘴巴撅得能掛油瓶，儼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是不是大哥是您親孫子，我不是您的親孫女啊？您怎麼都不關心一下我呀？”
溫雅蘭笑著偏過頭看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孫女一眼——段語茉穿著一件粉色衛衣配白色百褶裙，扎著高馬尾，臉頰紅撲撲的，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渾身上下都冒著少女的鮮活勁兒。
溫雅蘭收回目光，拍了拍段景珩的手背，慢悠悠地說了一句：“我啊，還用擔心你？你不要太調皮我就阿彌陀佛了。”
段語茉眼睛一瞪，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溫雅蘭身邊，抱著老太太的另一條胳膊晃來晃去。
“奶奶，我哪有調皮？我可是您最乖的孫女。您讓我去英國我就乖乖去英國，讓我回來我就回來，我哪裡調皮了？您說出一個來，說不出來得給我平反。”
她話還沒說完，旁邊便有人輕輕笑了一聲。段語茉的母親從沙發上站起身走過來，笑著用手指點了點女兒的額頭：“就知道跟你奶奶貧嘴。你還敢說乖乖的，在英國你大哥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催你寫論文，你自己掰著手指數數？”
段語茉被母親點破老底，頓時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但嘴上還是不服軟：“媽咪，您怎麼拆我臺啊……”她眼珠子一轉，立刻轉移話題，拽著溫雅蘭的胳膊說道：“奶奶，我跟您說，這次我跟大哥還有二……”
“還有”後面的話還沒出口，她忽然覺得後脖頸一涼。
段景珩站在她側後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過臉來，目光不輕不重地落在她臉上。
那目光本身沒有任何威脅的意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段語茉從小到大最怕的就是她大哥這種“我不說話你自己體會”的眼神。
她喉嚨裡那個“哥”字還沒來得及發出聲來，舌頭就自動打了個彎，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吞了回去。
她縮了縮脖子，咧嘴朝段景珩一笑。
“你說什麼？”溫雅蘭察覺到孫女說話說半截，低下頭看她的臉。
“沒什麼，奶奶，”段語茉的臉變得比翻書還快，聲音又甜又脆，無縫銜接，“我就是想說，本來想去南洋找二哥他們玩的，結果某人不讓我去。”
她說“某人”兩個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還用眼角餘光飛快地瞟了段景珩一眼，像是在無聲地告狀。
溫雅蘭正要追問，門外便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隨即是一道溫潤低沉的男聲從門外傳了進來，“誰不讓我們語茉去啊？”
段語茉眼睛一亮。
她鬆開溫雅蘭的手臂轉過身去，只見大門處三人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段青禾，一襲深灰色西裝，身形挺拔，他旁邊是段暝肆，穿著黑色西服，步伐從容。
而兩人身後跟著的，是一個穿米白色香奈兒斜紋軟呢套裝的女人——長髮盤成低髻，領口彆著一朵小巧的山茶花胸針，面容精緻溫婉，正是藍一諾。
“爹地！小叔，藍姨。”段語茉脆生生地一嗓子喊出來，聲音裡的甜度能直接拿來拌水果。她跑過去一把摟住段青禾的胳膊，整個人幾乎掛在她父親身上，仰起臉笑著說：“爹地您可算回來了，奶奶剛才說我調皮，您得替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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