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暝肆淡淡一笑：“恩恩，坐。”他的聲音溫和，像是在刻意放輕自己，“想吃什麼？隨便點。”
恩恩落落大方地坐下來，接過選單，點了幾道菜，不張揚也不拘束，合上選單遞給侍者，動作乾淨利落。
她今天穿了一套白色的職業套裝，裡面是白色真絲襯衫，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又鬆弛。
段暝肆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若不是上一輩的情感糾葛，他其實多麼希望自己的兒子有恩恩這樣的女友。
他在來的路上做了很久的思想鬥爭——他這麼做對不對？景珩知道了會不會怪他，會不會恨他？但是，為了不讓兒子以後難過，他必須這麼做。就算是他的自私。
侍者很快上了菜，菜色簡單精緻，幾道港城特色口味，段暝肆給她夾了一塊清蒸魚：“恩恩，多吃點。”恩恩點頭：“謝謝姨父，您也多吃點。”
兩人安靜地吃了幾口。恩恩沒有主動開口，她知道他會說。段暝肆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自己碗裡，卻沒有立刻吃，他看著碗裡的菜停了一瞬，然後放下了筷子。
“你媽媽還好嗎？”他問。聲音不大，像是隨口一問。
恩恩點頭：“嗯，很好。”
段暝肆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恩恩放下筷子，抬眸看向他：“姨夫，您找我有事？”
段暝肆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陽光落在兩個人之間，把桌上的白瓷碟照得微微反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終於開了口：“恩恩，我聽景珩說了，他說他向你表白了。”
恩恩沒有否認，也避不開：“嗯。”
段暝肆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過她看別的東西：“景珩從小就不愛說話，什麼事都藏在心裡。有些事，他可以藏很久。他喜歡你這件事，應該也藏了很久。”
恩恩端著茶杯，沒有接話，但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段暝肆看著她，目光平靜，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但如果你仔細看，會看到那潭水的深處有什麼在慢慢地沉下去。“我今天找你來，想問問你，你是怎麼想的？”
恩恩看著他，那雙眼睛清澈而安靜，像是早就猜到他會這麼問：“姨父，我還沒有想好。”
段暝肆沒有追問。他安靜地看了她幾秒，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他垂眸看著杯中的茶湯，像是在斟酌那些不能直接說出口的話。
片刻後，他抬起頭，語氣比剛才低了幾分：“恩恩，我想了很久——如果你不能堅定地選擇景珩，可不可以不要傷害他？”
恩恩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她握著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緊。
他繼續說，聲音很輕：“如果你心裡沒有他——早一點告訴他。”
恩恩抬眸看著他，目光平靜而坦然：“姨父，您不想我答應景珩哥哥，對嗎？”
段暝肆看著她，那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得讓他那些藏著的理由無處可藏。他沉默了很久，聲音低了下去：“恩恩，你跟景珩一個在港城，一個在北城，你們倆不合適。”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先沉默了。
“你們倆不合適”——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牽強。
港城和北城，算什麼理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距離從來不是阻擋感情的東西。
真正擋住他的，不是距離，是那些他不能說出口的事。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再解釋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補上。
因為他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他無法對一個晚輩說出那些往事，無法告訴恩恩——他害怕的不是她不合適，而是陸承梟不會同意，是他兒子會重蹈他的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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