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在掌心裡亮起來,“段景珩”三個字跳出來。
恩恩的手指頓了一下。她看著那三個字,沉默了兩秒。港城的記憶在這一瞬間湧回來——他站在路燈下說“恩恩,我喜歡你”,他說“我喜歡了二十年”,他說“我會等”。
還有她說的那句“我們不合適”。她以為已經結束了,以為段景珩可能不會再找她。可這個電話打過來了。
她是該接還是不接?她猶豫了一瞬,還是接了起來:“喂,景珩哥哥。”
她的語氣大方從容,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她只能聽到很輕的呼吸聲,帶著一點疲憊,然後段景珩的聲音傳過來,比平時低了一些,像剛喝完一杯冷水之後的沉:“恩恩……打擾你了嗎?”
恩恩聽出了他聲音裡的不對:“沒有。你怎麼了?”
電話那頭,段景珩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沒什麼,就是想給你打電話。你離開港城的時候,沒能去送你。”
他沒有說自己去機場了,沒有說他闖了幾個紅燈,沒有說他趕到的時候飛機已經起飛了。
那些話他嚥了回去,因為他知道說出來也只是讓她為難。他只是說“沒能去送你”,把所有的遺憾都收進了這幾個字裡。
恩恩沒有說話。她心裡是有一點愧疚的——是她不告訴段景珩幾點離開。因為他的父親說的很清楚,不想他們在一起,所以她才沒有告訴他。
她不想讓他為難,也不想讓自己陷入更復雜的局面裡。她調整了一下語氣,帶著笑:“景珩哥哥,我知道你很忙,所以沒有告訴你,你不用放在心上。”
那頭的段景珩沉默著。他怎麼會不放在心上呢。他想跟恩恩戀愛,想在一起,他的父親卻不同意。他到現在都不明白為什麼——他不明白父親為什麼一聽到恩恩的名字就像被什麼刺到了一樣。
恩恩那麼好,他以為父親會喜歡她的。他垂下眼看著窗外港城,那句“我去了機場”在嘴邊停了一瞬,終究沒有說出口。
恩恩垂下眼睫,感覺到電話那頭段景珩情緒低落,聲音放輕了幾分:“景珩哥哥,你還好嗎?”
段景珩那邊又是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嗯,我很好。”
他很好,就是想她了,但這句話在嘴邊打了幾個轉,最終還是被嚥了回去。
“景珩哥哥,”恩恩終於開口,語氣輕鬆了些許,“我們還是朋友。”
對恩恩而言,沒必要因為拒絕了段景珩就不做朋友了。雖然他們很少聯絡,但小時候在幼兒園,他維護過她,她還隱約記得,小時候那次綁架是景珩哥哥發現的,那些記憶對她來說是有分量的。
段景珩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種釋然,又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瞭然:“恩恩,我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那種告白的深情,他只是在很想她的時候,能透過電話聽到她的聲音,他心裡的那點孤獨就像得到了某種慰藉。
像是黑暗中有人劃亮了一根火柴,光亮很短,但確實亮過。
這句話讓恩恩有些不知怎麼接話。沉默安靜地躺了一瞬,他補了一句:“恩恩,謝謝你。”
“景珩哥哥,謝我什麼?我什麼都沒做。”恩恩仍舊是一副輕鬆的語氣,她不想讓這通電話變得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