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我是否‘閒’,以及如何支配我的‘閒暇’時間,屬於我的個人自由範疇,與你無關。你的‘求知慾’,可以透過預習、複習以及獨立思考來滿足,而不是依賴於將我的時間據為己有。”她的措辭精準而冷靜,像是在解剖一個社會學案例。
“第二,”她豎起第二根手指,“將‘計算機’形容為‘鐵皮盒子唱歌’,暴露了你在這個領域認知水平的……嗯,原始性。建議在不瞭解一個事物之前,至少保持基本的尊重,或者,閉嘴。”
“第三,”她豎起第三根手指,目光銳利地如同手術刀,精準地刺向彥宸的痛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以你目前表現出的邏輯理解能力和資訊接收效率來看,”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更精確的詞語,“我嚴重懷疑,即使我把所有‘閒暇’時間都用來給你‘互動’,其投入產出比也遠低於我去理解馮·諾依曼結構或者研究布林代數。畢竟,”她微微傾身,靠近了一點,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清晰地補充道,“教一頭豬學會上樹,和理解二進位制的邏輯轉換,難度係數……可能差不多。而我,通常傾向於選擇挑戰性與回報率更高的那一個。”
“……”
彥宸徹底石化了。
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大腦一片空白,彷彿被張甯那段資訊量巨大、邏輯嚴密、嘲諷技能點滿的“三段論”組合拳直接轟成了宕機狀態。
豬……上樹?
二進位制……邏輯轉換?
挑戰性……回報率?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他感覺自己的智商、自尊心、乃至剛剛萌生出來的那點對“師徒情誼”的美好幻想,在這一刻被無情地碾碎、揚灰、挫骨揚灰!
張甯看著他那副瞬間蔫了下去、彷彿被戳破了的氣球一樣的表情,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但快得讓人懷疑是錯覺。她繼續用那種涼颼颼的、卻又莫名帶著點安撫意味(更像是對寵物說“乖,別鬧了”)的語氣說道:
“所以,與其在這裡浪費口舌,表演你那套‘被遺棄的小狗’的劇本,不如把你這份充沛的、無處安放的‘求知慾’和‘互動熱情’,重新導向那些真正需要它們的地方。”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彥宸桌上那本攤開的、畫滿了輔助線的物理練習冊,“比如,如何將這道題的解題步驟最佳化到三分鐘以內;或者,去思考一下我們討論的那個關於‘泡沫’的案例,嘗試用你那‘活潑可愛’的大腦,構建一個哪怕是最簡陋的邏輯模型出來。”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反駁,卻又在字裡行間,巧妙地安撫了那隻“失落的小狗”——看,我不是拋棄你,我是在給你佈置更重要的任務,我依然在關注你的成長,你的學習才是現階段的重中之重。
說完,她不再看彥宸,重新拿起了筆,彷彿剛才那番對話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她的注意力已經再次回到了那些複雜的函式和公式構成的、秩序井然的世界裡。
彥宸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著她那副油鹽不進、邏輯自洽、並且已經重新投入“工作”狀態的側臉,最終還是把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塊包裹著棉花的高密度合金上,不僅沒傷到對方分毫,反而把自己震得有點內傷。
他看著張甯專注的側臉,又低頭看了看練習冊上那道猙獰的物理題,再想起她剛才那番話裡隱藏的深意和挑戰……
可惡!
他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卻又不得不承認,自己好像……又被她不動聲色地“教育”了。而且,該死的,他居然覺得她說得……有那麼點道理?
更重要的是,那個“計算機”,那個讓張甯寧願放棄“鞭策”他也要去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為什麼她會覺得那玩意兒能提供“全新視角”?
一股強烈的好奇心,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開始在他心底瘋狂滋生、蔓延。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筆,目光重新聚焦在物理題上,但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開始盤算——
週六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實驗樓,計算機基礎與應用……
哼,寧哥,你等著!
我倒要看看,那“計算雞”……呸,計算機,到底有什麼魔力!
教室裡恢復了之前的寧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窗外秋風吹過梧桐葉的蕭瑟迴響。然而,在這份平靜之下,某種新的好奇與角逐,已然悄然萌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