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獎！一點都不過獎！”彥宸媽媽笑得眉眼彎彎，上下打量著張甯，越看越滿意的樣子，“剛才班主任還跟我說呢，多虧了你幫忙，我們家彥宸這成績才能提上來這麼多！你看他那承諾書，平均分92，雖然嚇了我一跳，但班主任說你倆互相促進，這可真是太好了！阿姨得好好謝謝你！”
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和感謝，讓張甯準備好的一肚子應對質問的話語全都卡在了喉嚨裡。她徹底懵了。這……這和她預想的劇本完全不一樣啊！說好的疾風驟雨呢？說好的家長質問呢？怎麼變成……感謝會了？
彥宸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媽這態度轉變也太快了吧？！前一秒還一副要找人算賬的樣子，下一秒就“婆媳相見歡”了？
彥宸媽媽的熱情如同盛夏的陽光，幾乎要將張甯融化。她緊緊拉著張甯的手，彷彿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閨女，嘴裡對張甯的誇讚更是滔滔不絕，從學習態度到性格品質，幾乎把能想到的好詞都用上了。
“……你是不知道啊，這臭小子以前那成績，簡直是慘不忍睹！別說九十多分了，他能每門課都給我考及格，我就得去廟裡燒高香了！每次開家長會我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你都不知道我操了多少心！頭髮都白了好幾根！”她說著，還真就抬手捋了捋自己保養得一絲不苟、烏黑亮麗的秀髮，彷彿真能找到幾根白髮似的。
“我跟你說，”她壓低了聲音，但語氣卻異常認真，“我都做好心理準備了，盤算著讓他高中唸完就趕緊退學，找個地方上班打工去，省得浪費錢還操心！”彥宸媽媽說著，還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旁邊一臉生無可戀的兒子一眼。
彥宸被自家老媽當著張甯的面揭老底，臉上掛不住，悻悻地小聲嘀咕：“對對對，媽您說得都對，我這腦子，也就配去工地上搬磚，給咱家省點學費……”
“你閉嘴！”彥宸媽媽柳眉一豎，呵斥了兒子一句，隨即又立刻轉回笑臉對著張甯，那變臉速度堪稱一絕。她理都懶得再理會那個煞風景的兒子，注意力重新百分百集中在張甯身上，甚至開始從內在美誇到了外在美，“哎呀，張甯你看你這孩子，不僅學習好，人長得也這麼俊俏！皮膚白白淨淨的，眼睛又大又亮，這小鼻子小嘴的，多標緻啊！氣質也好，文文靜靜的，一看就是個懂事的好姑娘！我們家彥宸能認識你，真是他的福氣！”
張甯被誇得臉頰發燙，只能保持著禮貌而略顯僵硬的微笑，心裡卻在瘋狂吶喊：阿姨，您快別說了！求放過！
彥宸在一旁聽得頭皮發麻，眼看他媽這架勢，再聊下去估計連他倆以後孩子叫什麼都要規劃了。他趕緊抓住一個話音的空隙，強行插入：“媽！媽！行了行了！人都見過了，您也誇夠了！快上課了！預備鈴都響過了！您趕緊回去上班吧！別耽誤您正事兒！”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試圖將他母親往教學樓外引導。
“哎呀，著什麼急嘛！我跟張甯這孩子投緣，想多說兩句……”彥宸媽媽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聽到預備鈴聲，也知道不能真耽誤孩子們上課。她依依不捨地又捏了捏張甯的手，語氣十分真誠：“張甯啊，改天阿姨一定得請你吃頓飯，好好謝謝你！就這麼說定了啊！不許推辭！阿姨電話留給你，或者讓你彥宸哥哥……”
“停！停停…我會跟她說的！”彥宸趕緊打斷，生怕他媽再說出什麼更驚人的話，幾乎是半推半請地將母親送出了教學樓大門，“您快走吧！路上小心！”
總算把“太后”送走了，彥宸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打完一場硬仗，後背都被汗溼了。他轉過身，看著還站在原地、臉上表情有些一言難盡的張甯，忍不住抹了把額頭上的虛汗，身體也鬆垮下來，靠在了旁邊的牆柱上，一副劫後餘生的疲憊模樣。
他看著張甯，眼神複雜，有慶幸，有無奈，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揶揄，扯了扯嘴角，用一種帶著濃濃疲憊卻又難掩調侃的語氣說道：“恭喜你啊，張甯同學。”他頓了頓，拖長了音調，用一種近乎宣告的口吻，帶著點地方口音的親暱感，“俺娘，看上你了！”
張甯緩緩轉過頭，目光從彥宸母親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在他那張寫滿了“終於解脫”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臉上。她並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抬手輕輕拂開被風吹到臉頰的一縷碎髮，動作依舊從容，但眼底卻清晰地流露出一絲與彥宸如出一轍的無奈和疲憊。
她沒有反駁，也沒有害羞，只是極其自然地走上前，與他並肩站立，目光同樣望向彥宸母親離開的方向，彷彿還能看到那位熱情得有些過分的阿姨的背影。過了幾秒，她才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彥宸耳中，帶著一種同病相憐的、淡淡的宿命感：
“同喜啊，彥宸哥哥。”她微微側過臉，迎上彥宸帶著詢問和驚訝的目光，語氣平靜無波，甚至還帶著點公事公辦的通知意味，“我媽，也想見見你了！”
這下，輪到彥宸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啊？！”
張甯這話，可不是空穴來風，更不是為了反擊他剛才的調侃而隨口編造的。
剛剛過去的那個星期天下午。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給小小的房間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張甯坐在小書桌前，心情繼續輕鬆愉悅。她剛剛和彥宸結束了一天的“補習”，此刻，她一邊哼著《彎彎的月亮》，一邊低頭批改著彥宸這兩天完成的一套模擬試卷。看到他之前總是出錯的幾個知識點這次居然都做對了，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彎起微笑，連帶著批改的手勢都輕快了幾分。
房間的另一頭，張甯的母親倚坐在竹椅上，藉著院子裡的光線縫補著一件舊衣服。她手上的動作很慢，但很細緻。不知何時，她停下了手裡的針線活，抬起頭，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她靜靜地看了女兒好一會兒，看著她那少有的、幾乎是毫不掩飾的愉悅，看著她對著那份試卷時專注又帶著笑意的神情。
終於，張母輕輕放下手中的針線，然後突然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寧寧啊……”
“嗯？”張甯沉浸在彥宸的進步和自己的好心情裡，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
“你改天……”張母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帶你那個男同學，來家玩一次吧？”
“！”張甯手裡的紅筆差點在卷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印子！她猛地抬起頭，心臟漏跳了半拍，臉上寫滿了驚愕和不解，聲音都有些變調：“帶、帶他來？來我家？玩什麼？我家……我家又沒什麼好玩的！”她的眼神有些閃爍，試圖掩飾內心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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