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冬天的寒意，吹得墳頭的枯草沙沙響。紙灰飄起來，在空中打了幾個旋，慢慢地落回地上。
劉海東在旁邊抹了把臉，拍拍劉海中的肩膀：“老五，別哭了。爹媽知道你有這份心，就足夠了。”
劉福榮也走過來，拉了他一把：“起來吧，地上涼。你也這麼大歲數了，跪久了膝蓋受不了。”
劉海中這才撐著地，慢慢站起來。跪得久了，腿有些發麻，身子晃了晃，劉光天趕緊上前扶住。
“爹，您沒事吧？”劉光天輕聲問。
劉海中擺擺手，站穩了，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座墳。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灑在墳頭上，給枯草鍍上了一層暖色。那塊青石碑在光裡泛著淡淡的光，上面的字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劉海中之父劉公諱大壯之墓
劉海中之母劉門趙氏之墓
劉海中看著那兩行字，眼淚又湧了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墳頭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沙啞卻堅定：
“爹，媽，你們放心。以後我一定常回來看你們。哪怕走不動了，爬也要爬回來。”
風停了，田野裡安靜下來。
遠處，村子的方向，炊煙裊裊地升起來，在暮色裡慢慢地散開。
劉福榮拄著棍子，看著那片炊煙，忽然笑了：“哥，嫂子，你們聽見了吧？小五說了，以後還會回來看你們。你們就等著吧，等著吃他給你們帶的酒，給你們帶的花生米。”
他說著，眼淚又下來了，但嘴角是翹著的。
劉海東也笑了，對著墳頭說：“爹，媽，你們有福氣啊。小五出息了，光天、光福也出息了，還有光齊，在南漢當部長，這次沒能回來，下次一定帶他們一起來看你們。”
劉海中站在墳前，看著那兩座墳，看著那縷縷青煙，心裡堵著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離開四十年了。
他終於在爹孃面前，磕了這三個頭。
他轉過身，看向劉光天和劉光福，聲音沙啞：“給你們爺爺奶奶磕頭，幫光齊和你們媽也代磕三個。”
劉光天和劉光福二話不說，又跪下去，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磕完聽了會兒，兄弟倆又各自磕了三個。
劉海東此時看向後面那幾十號劉家的子侄輩，沉聲道：“你們都過來，給你們爺爺奶奶，太爺爺太奶奶磕個頭。”
眾人齊刷刷地跪下去，黑壓壓一片，磕頭的聲音整齊而鄭重。
劉海中站在墳前，看著這一幕，深吸一口氣，對著墳頭，最後說了一句：
“爹，媽，小五走了。過幾天再來看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