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東從籃子裡拿出紙錢、香、酒、供品,一樣一樣地擺在墳前。擺好了,他站起身,看向劉海中,輕聲說:“老五,給爹媽磕個頭吧。”
劉海中點了點頭,走上前,接過劉海東遞過來的香,在墳前站定。
他看著那塊青石碑,看著碑上刻著的名字,嘴唇哆嗦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跪下了。
“撲通”一聲,兩百多斤的身子結結實實地砸在地上,膝蓋磕在硬邦邦的田埂上,他也不覺得疼。
“爹,媽,”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小五回來了。”
這話一齣口,他再也忍不住了,趴在地上,放聲痛哭。
快六十歲的人了,哭得像個孩子。
他趴在墳前,額頭抵著冰涼的土地,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眼淚淌了一臉,順著下巴滴在黃土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子。
“爹,媽,我對不住你們啊……”他哭得喘不上氣,“你們走的時候,我都沒能回來……我、我連你們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劉海東站在旁邊,眼淚也下來了。他抹了把臉,在劉海中身邊跪下,對著墳頭說:“爹,媽,你們看到了嗎?小五回來了。小五如今出息了,當大官了,聽說比當年的李中堂的官還要大,比曾經的段大帥還要威風。”
他頓了頓,聲音也有些哽咽:“你們在地下,就放心吧。小五好好的,一家子都好好的。”
劉福榮拄著棍子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老淚縱橫。他顫巍巍地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塊青石碑,嘴裡唸叨著:“哥,嫂子,你們看到了吧?小五回來看你們了。這小子,幾十年沒見,如今出息了,當了大官了。你們在地下,也該瞑目了。”
劉光天和劉光福在後面跪下了。
劉光天腰板挺得筆直,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泥地上,咚咚響。他抬起頭,看著那塊墓碑,認認真真地說:“爺爺奶奶,我是光天,你們二孫子。我如今在南漢當兵,是將軍了。你們放心,我們一家都好好的。”
劉光福也跟著磕頭,難得沒有貧嘴,規規矩矩地說:“爺爺奶奶,我是光福,你們三孫子。我、我如今在上大學,一定好好讀書,不給我爹丟人。”
後面劉家幾十號子侄輩也齊刷刷地跪下了,黑壓壓一片,磕頭的聲音此起彼伏。
劉海中趴在地上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止住。他撐起身子,跪在墳前,接過劉海東遞過來的紙錢,一張一張地往火裡添。
火苗跳動著,紙錢捲曲、發黑、變成灰燼,被風吹起來,在墳前飄了一圈,又落下。
“爹,媽,給你們送錢了。”劉海中聲音沙啞,“別省著,該花就花。以前家裡窮,你們省了一輩子,如今兒子出息了,你們就別省了。”
他又拿起酒瓶,擰開蓋子,往墳前灑了一圈。
酒香混著泥土的氣息,在冬天的風裡散開。
“爹,您愛喝酒,當年我答應給您買酒喝,一直沒兌現。”劉海中眼淚又下來了,“今兒個給您補上,您多喝點。”
他又從籃子裡拿出那碟花生米和點心,一樣一樣地擺在墳前。
“媽,您愛吃花生米,我記得。小時候您剝花生,總把仁兒留給我,自己嚼皮兒。那時候我就想,等我長大了,一定給您買一大筐花生,讓您吃個夠。”
他頓了頓,聲音哽住了:“可我沒趕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