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茶几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說道:“當透過被壟斷暴力支撐起一個政府之後,這個政府就擁有了實際上的權力。那麼問題來了——權力的核心是什麼?”
他環顧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這一點,東西方的理解,是完全不同的。”
鍾銘放下茶杯,豎起三根手指:“咱們的老祖宗,很早就把這個問題想透了。他們認為,權力分為三種——軍權、財權、輿論權。軍權管武力,財權管經濟,輿論權管思想。這三者,缺一不可,互相支撐,又互相制約。”
他收起一根手指:“軍權,是暴力的直接體現。誰掌握了軍隊,誰就有了說話的底氣。輿論權,是思想的控制。誰掌握了輿論,誰就能讓老百姓覺得‘你說的對’,能夠引導整個國家的思想,例如古代總提的大義,出師有名其實也屬於這個方面。而財權——”
鍾銘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財權,是最特殊的一個。咱們的老祖宗發現,軍權和輿論權,其實很難被私人長期掌握,並且也很難做到傳承。軍隊是由千千萬萬的軍人組成,哪怕是古代的皇帝,獨裁者,只要軍隊上了一定數量,他也無法接觸到每一個軍人,更無法指揮每一個軍人。輿論權也一樣,那也是無法傳遞給自己的下一代的。只有財權——錢這個東西,可以被私人掌握,可以代代相傳,可以積少成多,可以悄無聲息地滲透到社會的每一個角落。”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所以,咱們的老祖宗,想了一個辦法——用軍權和輿論權,來壓制財權。為什麼古代把人分成士農工商,商排在最末?不是因為商人‘人品不好’,而是因為——商人掌握的私人財權是可以代代相傳的,如果不壓制商人,他們就一定會尋求染指其他的權力。人的慾望,是越來越大的,永無止境的。”
他走回窗前,背對著眾人,聲音變得悠遠起來:“晚明就是最好的例子。那時候,江南的商人們透過海外貿易積累了巨大的財富,財權大到可以影響朝堂。然後他們做什麼呢?他們讓自己的子弟去讀書、去考科舉,一步步掌握了輿論權。同時呢,他們又不願意被軍權來壓制,所以他們拒絕交稅,不願意出錢養軍隊,導致軍權一步步衰敗。最後的結果是什麼?李自成打進北京的時候,崇禎想湊錢發軍餉,那些富商以及他們的代言人就一個個哭窮,結果城一破,被農民軍抄家抄出來幾千萬兩銀子。”
鍾銘轉過身,目光如炬:“這就是財權失控的後果。當商人掌握了太多錢,又不願意承擔相應的責任,最後整個國家一起完蛋。咱們老祖宗看得明白,所以才要‘重農抑商’,才要把商排在最後——不是為了壓制商業本身,而是為了防止財權侵蝕軍權和輿論權,防止‘金錢政治’。”
他重新走回茶几前,坐下,點了根菸。
“那麼西方呢?”鍾銘吐了口菸圈,嘴角浮起一絲不屑的笑意,“西方人,在這個問題上的理解,比咱們的老祖宗差了不止一截。他們到現在都沒搞明白,權力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他在菸灰缸裡彈了彈菸灰:“西方人,尤其是鷹醬,他們理解的權力,是行政、立法、司法三權分立。聽起來挺唬人的,對吧?可他們不明白的是,這三權,本質上都是‘明面上的權力’,都是可以被看見、被衡量、被‘關進籠子裡’的。他們以為把這三權互相制衡了,權力就被限制了,民主就實現了。”
“但他們忽略了一個最致命的問題——私人財權,他們沒有管。不論也有可能他們是故意的。因為當時制定政策的就沒有窮人。”
鍾銘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幾分鋒利的意味:“在三權分立的制度下,行政權被限制了,立法權被制衡了,司法權被獨立了,看起來誰都不能一手遮天。可是——錢呢?錢誰能管?資本家有的是錢,他們可以用錢去影響選舉,用錢去遊說議員,用錢去收買媒體,用錢去僱傭最好的律師。表面上看,是一人一票的‘民主’,實際上呢?你投票之前,能選誰、不能選誰,早就被資本給你框死了。”
他掐滅菸頭,目光掃過眾人:“鷹醬的選舉,說白了就是‘金錢的遊戲’。你沒有錢,連初選的資格都沒有。你有錢,還要看你能不能找來更多的錢。那些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說白了就是資本家的‘政治提款機’。誰出的錢多,誰就能把候選人推到臺前。等候選人上了臺,他要回報的是誰?是那些給他出錢的人,而不是投他一票的普通老百姓。”
“這就是西方‘民主’的真相。表面上是一人一票,骨子裡是‘一元一票’。你有一塊錢,就有一塊錢的聲音;你有一個億,就有一個億的聲音。而絕大多數普通人,他們的聲音,在資本的洪流面前,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閻埠貴聽得眼睛發亮,忍不住插嘴:“會長,您這說得太透徹了!我就說嘛,我研究鷹醬的制度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原來是這個——他們把權力‘關進籠子裡’了,可他們忘了,資本這條‘狗’還在籠子外面溜達呢!”
鍾銘笑了:“老閻你這個比喻好。鷹醬那套制度,就是把行政、立法、司法這三條‘狼’關進籠子裡,互相咬不著。可他們忘了,外面還有一條叫做‘資本’的狗,沒了狼的壓制,他們想咬誰就咬誰。狼是被關住了,可狗在外面撒歡——這叫什麼民主?這叫‘狗遛人’。”
劉海中哈哈大笑,笑得拍桌子:“狗遛人!會長您這話說得太損了,不過我愛聽!”
火統領也笑了,但笑過之後,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會長,那您的意思是——西方的普選和三權分立,本質上是在放任私人財權,而不是在限制權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