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銘點了點頭,沒有立刻回應蔡坤,而是把目光轉向在座的每一個人。
“你們呢?都說說,你們對西方的那種普選和三權分立,到底是怎麼看的?咱們組織會內部需要先統一思想,別咱們自己都稀裡糊塗的,到時候下邊兒認就會更糊塗。”
火統領畢竟是南漢二號人物,第一個開口。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沉穩:“我覺得,各國有各國的國情,這世上根本就沒有最好的、最完善的制度,只有最適合的制度。鷹醬那套東西,放在鷹醬也許能轉得動,可拿到南漢來,百分之百水土不服。咱們建國才不到十年,是從槍林彈雨裡走出來的,周邊還有東明、南周、蘭芳這些兄弟國家需要共同安全防衛,外部環境遠沒有鷹醬那麼安逸。搞普選?一人一票?今天選上來一個,明天還沒等他熟悉外交禮儀呢,可能周邊就已經打起來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眾人,聲音裡多了幾分篤定:“咱們南漢現在的制度——組織會集體決策,各級代表會議議事,高層集中,基層分權。這套東西,是從實踐中摸爬滾打出來的,不是誰拍腦袋想出來的。它好不好?看成績就知道了。不到十年,從一個什麼都沒有的荒蠻之地,變成跟鷹醬、北極國平起平坐的世界強國。這不是制度好,是什麼?至於‘皿煮’……哼,皿煮集中在幾個人的腦袋裡,不比分散在幾千萬人手裡強?效率要高?”
閻埠貴接過話頭,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老學究式的認真:“老火說得對,我補充一點。我這人啊,老了老了還學了個新本事——研究鷹醬。我翻了不少他們的書,什麼《聯邦黨人文集》、什麼《論鷹醬的民主》,都看過。可我是越看,越覺得有些不對勁。”
“哪兒不對勁?”鍾銘笑著問。
“哪兒都不對勁。”閻埠貴搖了搖頭,“表面上,三權分立、互相制衡,聽著挺美。可實際上呢?行政權、立法權、司法權,三權是‘分立’了,互相鉗制。可問題也在於誰都管不了誰。統領和國會吵架,能把政府關門幾個月;大法官是他們的統領提名,參議院任命的,一干就是一輩子,出現問題想換都換不掉。這種制度,放在一個太平盛世也許還能湊合,一旦遇到危機,決策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而且你們發現沒有,鷹醬那套制度,表面上是在‘限制權力’,實際上是在‘放任資本’。國會里有幾個議員是真代表老百姓的?大部分都是代表背後的財團。誰出的錢多,誰的聲音就大。這不叫民主,這叫‘金錢政治’。咱們老祖宗把商排在士農工商最末,那是有道理的。商人要是掌握了政治,那這個國家就該完蛋了。”
劉海中一拍大腿:“老閻這話我愛聽!我這人吧,雖然沒讀過多少書,可我看得明白。鷹醬那邊的情況說白了就是有錢人說什麼都行,沒錢人說什麼都沒人聽,沒人在意你的想法,甚至你的死活。他們是完全的以金錢來衡量一切。我覺得咱們南漢可不能學那個,否則咱們這幫老弟兄,哪個不是從泥腿子、工人、小商人爬上來的?真要搞類似於鷹醬的那種普選,咱幾個怕是連候選人的資格都沒有!”
易中海推了推眼鏡,神色嚴肅地開口:“我同意大家的看法。但我還有一個顧慮——咱們南漢建國時間短,很多年輕人沒有經歷過當年的艱難歲月。他們看到的,是今天南漢的繁榮富強,是京州的高樓大廈,是‘漢武大帝’號航母的威風凜凜。他們沒有經歷過咱們當年在蒲甘挖土方、建工廠的日子,也沒有經歷過跟鷹醬在談判桌上針鋒相對的較量。所以,他們容易被那些聽起來很美的‘理論’迷惑。”
他看向鍾銘,目光裡帶著幾分憂色:“會長,我覺得,這不只是幾個教授、幾個學生在‘討論學術’的問題。這是一場發生在思想戰線上的戰爭。如果我們不主動對他們進行引導,不主動對他們進行教育,那些西方的所謂的‘普世價值’就會趁虛而入。到那時候,我們的下一代可能就不認咱們這套了。”
會議廳裡安靜了片刻。
鍾銘聽完所有人的話,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裡,坐直了身子。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不是那種平時吊兒郎當的笑,而是帶著幾分認真的、意味深長的笑。
“你們說得都挺好,各有各的道理。”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凝神去聽的力量,“但我覺得,你們說的,還不夠透徹,還沒說到本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望著外面京州的街景。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身,靠在窗臺上,雙手抱胸。
“老閻說,他研究鷹醬的制度,覺得‘不對勁’。老閻,你那個‘不對勁’的感覺,是對的。因為你已經觸控到了問題的本質,只是還沒把它說透。”
鍾銘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我先問你們一個問題——一個國家的政府,或者說一個管理機構,它存在的最基礎的東西,是什麼?”
眾人聽到鍾銘的話都都為之一愣。
劉海中想了想,搶先答道:“是老百姓們的擁護?”
鍾銘搖了搖頭,笑了:“老百姓擁護,那可以增加政府的權威和可持續性,但不是政府構成的基礎。老劉,你再想想。”
劉海中撓了撓頭,不說話了。
易中海沉吟片刻,試探著說:“是暴力?”
鍾銘看著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對,也不全對。準確地說,是暴力的壟斷權。從古至今,不管是一個國家的政府,還是任何一個管理機構,一切的基礎,其實就是暴力。沒有暴力支撐的政府,就是個傀儡,連街道上的小混混都管不了,更別說行使權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