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紋接引使眉心那枚灰白色的混沌蝕靈指勁還在緩緩擴散，他的身體正在從頭部開始一點一點化作灰白色的法則灰燼。
韓立收回手指，沒有去看那些正在簌簌飄散的灰燼——他轉過身，面朝淨域外圍那片被三艘影殿戰船殘骸割裂得支離破碎的虛空。
混沌領域二十里疆域還在緩緩運轉，灰白色的混沌壁壘表面那層新生的複合壁壘在戰船殘骸映照下流轉著微弱的光澤。
三艘戰船的動力核心已被混沌法則徹底還原，艦身正從艦首開始緩慢崩塌——不是爆炸，是無聲的瓦解。
暗紫色的影玉裝甲一片片剝落，在虛空中化作灰白色的法則塵埃。
塵埃沒有飄散，而是被混沌領域自行吸納、研磨、轉化，成為小世界核心處那團灰白色火苗的養料。
獅心真人用左手託著右臂站在虛空花王主莖下，三層藏鋒訣拳意正從丹田重新回壓向經脈，他盯著那些正在崩塌的戰船殘骸，忽然咧嘴笑了。
“三艘戰船，六十名影衛，一名金紋，一名銀紋副使——全軍覆沒。這仗打得真他孃的痛快。”
何姑蹲在榮榮身邊用定星草殘存的第三片真葉輕輕按壓她後背傷口邊緣那些正在緩慢癒合的皮肉。
定星草的空間穩定力場已被金紋使那一指轟得只剩最後數丈，這是三片真葉中唯一還能穩定釋放空間法則的一片。
她聽到獅心真人的話抬起頭，嘴角還掛著剛才替榮榮緊張時咬出的血印，但她笑了——那種靈植師看到自己親手培育的靈植在最惡劣環境中依然活下來的笑容。
老藥頭用藥鏟撐著地面一瘸一拐地走到韓立身邊。
他的鏟刃上沾滿了暗光苔孢子粉末和金紋使寂滅本源爆炸時濺射的暗紫色殘渣，但他沒有去擦鏟刃，而是將鏟子往地上一插，從懷裡摸出那杆陪了他數百年的小秤，把最後幾粒軍用級暗光苔孢子小心翼翼稱好，放進木易剛騰出來的空玉瓶中。
“老夫說過，這把鏟子在碎星帶敲了幾百年從沒捲過刃，今天捲刃了。這筆賬，你替老夫討回來了。這些孢子給榮榮丫頭留著，她左臂那傷口以後換藥還離不了這玩意兒。”
木易將瘸腿伸直，用藥囊墊在膝蓋下坐著。
那條被混沌法則機緣巧合正過來又在激戰中反覆扭傷的老腿此刻疼得他額頭滲汗，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齜牙咧嘴，只是從藥囊中取出最後一份用建木殘枝汁液和暗光苔孢子調變的偽丹藥糊，仔細敷在榮榮左臂守墓人空間法印崩裂的邊緣上。
他的手指穩，一邊敷一邊說：“柳小子這道劍意，當日老朽親眼見他在血池邊燃燒本源斬出那一劍，殿主一條胳膊應聲而斷。那時候老朽就想——這小子要是再活幾百年，斬邪一脈說不定能再出一位凌霄真人那樣的人物。可惜了。等回去，讓方逸在劍冢碑林最前排給他立塊碑。就刻——‘斬邪劍意，斬法則不斬人’。”
榮榮靠在小屋門框上，左臂繃帶下守墓人空間法印還在微微發光，腐肉褪到了肩膀以下。
她聽到木易的話輕輕笑了一下，後背的傷口被笑聲牽動，疼得她一咧嘴。
“木易爺爺，您上次跟我說柳大哥最討厭別人在他面前哭，立碑的時候也別刻太肉麻的話。就刻他自己說的那句——‘用完即散，不必惋惜。’他喜歡乾脆的。”
小聽蜷縮在她膝蓋上，灰白色的小肚皮隨呼吸輕輕起伏，兩隻小耳朵在昏睡中豎了起來——不是預警的僵硬豎直，而是一種放鬆的、像在聽一首很遙遠但很安心的曲子時的自然豎起。
就在此刻，淨域外圍那片還未完全崩塌的戰船殘骸方向忽然傳來空間波動。
不是影殿戰船的躍遷引擎重啟，不是銀紋副使死而復生，而是混沌領域邊緣某塊空間碎片背後藏著一小撮之前被虛空花迷宮困住還沒來得及逃出來的影衛。
他們的修為不高，最強的一個也只有化仙中期，但在金紋使被斬殺後的這段時間裡，他們一直藉著空間碎片紊亂法則波動的掩護無聲無息地向後方撤離。
此刻他們離殘骸帶最邊緣的幾塊未經混沌領域覆蓋的碎片只有不到百丈，正拼命地朝那個方向爬。
為首一人手裡攥著最後一枚備用的緊急傳訊玉簡——這枚傳訊玉簡是與風隕星域巢穴中另一名坐鎮的金紋接引使單線聯絡的，一旦啟用，絕域核心外圍建木淨域的具體座標就會暴露給坐鎮風隕星域巢穴的主留守金紋使。
小聽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它睜開眼，烏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圓，朝韓立急促地拍爪——這是戰爭狀態下的緊急預警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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