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沒有回頭去看,只是從袖中取出柳玄風留給他的那枚劍符。
劍符入手微涼,方逸臨行前用斬邪劍元溫養了一路,榮榮在虛天大殿中用虛空花瓣重新淬鍊過。
符中劍意在伏殺銀紋使時已被榮榮用來斬斷播種者之影與銀紋使的法則連線,斬邪劍芒近乎耗盡。
但他在絕域核心中完成第三輪吞噬後重新用混沌之氣審視過這枚劍符——那日劍意雖已耗盡,斬邪劍意的法則頻率與混沌法則中包容萬物的特性仍然暗含某種微妙的共振點。
他將混沌之氣重注入符中,用混沌法則將殘留在符面的斬邪法則紋路與新領悟的混沌吞噬之力融合,整枚劍符在他掌心重新亮起灰白色的混沌之光。
此刻他最後一次捏碎劍符。
銀白色的碎片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融合了混沌法則的劍意從碎片中沖天而起——不再是單純的斬邪劍芒,而是灰白與銀白交織的全新劍意,在淨域上空緩緩凝聚成柳玄風的虛影。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玄劍宗制式道袍,腰間懸著那柄早已碎裂的佩劍,面容冷峻如他在劍冢深處仗劍誅邪時那般,左臂經脈全廢的舊傷在虛影上若隱若現。
但此刻這道虛影比當日伏殺銀紋使時更加凝實——因為這一次,韓立將混沌包容之道毫無保留地注入他體內,與他自己的斬邪劍意徹底融為一體。
兩種法則在他殘存的劍道意志中以精妙的方式共存——混沌包容萬物為他提供更廣闊的法則視野,斬邪剛正純粹為混沌提供最鋒利的前進方向。
虛影在半空中微微側身,留給韓立一個淡薄的側臉。
他嘴角微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輕輕頷首——和他在血池邊燃燒本源斬出那一劍前的表情一模一樣。
然後他轉身,一劍斬出。
灰白與銀白交織的劍光化作一道安安靜靜穿透虛空的匹練,朝殘骸帶邊緣那群僵在原地的影衛追去。
劍光無聲地掃過殘骸帶邊緣那片未經混沌領域覆蓋的區域,那些影衛的身體在同一瞬間連同他們手中最後那枚傳訊玉簡一起被劍光掠過。
暗紫色的血霧從每一個影衛眉心炸開,他們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便直挺挺倒下。
傳訊玉簡在為首那名影衛掌心中無聲碎裂,碎裂前沒有發出任何訊號。
獅心真人盯著那道銀白匹練消失的方向。
他忽然用左拳輕輕砸了一下右肩吊著的虛空蠶絲纜繩——那是百獸谷老獅子在自己力氣沒處使時慣用的發洩動作。
“柳小子,好走。”
榮榮沒有看劍光消失的方向。
她低著頭看著膝蓋上還在昏睡的小聽,用手指輕輕揉了揉小聽毛茸茸的後頸。
那裡是韓立渡入混沌本源的位置,此刻正微微發熱,金紋使侵入的寂滅魔氣已完全清除,小聽細小的經脈正在混沌本源的溫養下緩慢自愈。
柳玄風消散時,小聽在昏睡中豎起一隻耳朵朝劍光消失的方向輕輕“吱”了一聲。
那是它向這位曾在古藥園血池邊燃燒本源斬出驚天一劍、又在絕域外圍兩次替他們斬斷播種者之影法則連線的冷麵劍修——最後的告別。
韓立站在虛空花王主莖下,將手中最後幾枚劍符碎片輕輕放在榮榮身旁的培養基上。
碎片上流轉的灰白色混沌之光還在微弱地閃爍,每一次閃爍都與絕域核心深處七星鎖脈陣的封印壁障保持著完美的法則同步。
他開口時聲音沙啞卻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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