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中年男人走到林耀病床前，自我介紹說：
“我們是江城市組織部的，我叫王耀軍，這位是我的同事李剛。我們今天來，是受市委領導的委託，就江城機械廠的相關工作，想和你瞭解一些情況，同時也想聽聽你的想法。”
他的語氣平和，但眼神中帶著審視的意味，目光在林耀和他手中的專案資料上短暫停留了一下。
林耀心中一凜，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他放下資料，坐直了身體，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張冬等人知道組織部的同志想單獨跟林耀談話，紛紛離開病房，站在病房的走廊裡等結果。
林陽和柳青青對視了一眼，也跟著大家走出病房。
病房裡只剩下林耀和組織部的兩位同志。
王耀軍見眾人離開後，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翻開筆記本，目光再次投向林耀，說：
“林耀同志，根據我們瞭解，你在江城機械廠工作多年，一直負責那個重點技術改造專案，對廠裡的情況非常熟悉。陳敬生同志的問題，組織上已經介入調查，相信很快會有結果。現在廠裡的生產經營和專案推進都面臨一些困難，市委領導對此高度重視。”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們想知道，如果你有機會回到機械廠，主持相關工作，你對工廠的現狀有什麼看法？又有什麼具體的打算和思路？”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
林耀知道，這不僅僅是簡單的詢問，更像是一場非正式的“面試”。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
這些天，他雖然躺在病床上，但腦子裡從未停止過對工廠未來的思考。
“王部長，李同志，”林耀的聲音平靜而沉穩，“首先，感謝組織上對我的信任和關心。江城機械廠是一家有著悠久歷史和深厚技術積累的老廠，曾經為江城的工業發展做出過重要貢獻。不可否認，近年來，由於管理、體制以及市場環境等多方面原因，工廠確實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尤其是在陳敬生同志擔任廠長期間，一些決策失誤和管理上的混亂，加劇了這些問題。”
他沒有迴避問題，也沒有刻意渲染困難，只是客觀地陳述事實。
王耀軍和李剛對視一眼，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
林耀接著說道：“我認為，工廠目前最迫切需要解決的，是人心問題。陳敬生倒臺，讓許多長期受壓、有志難伸的技術人員和老工人看到了希望，但也伴隨著迷茫和觀望。
“當務之急，是要儘快穩定軍心，讓大家看到工廠走出困境的決心和方向。其次，是我們正在進行的技術改造專案，這是工廠轉型升級的關鍵。這個專案已經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也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果，絕不能半途而廢。只要解決好資金和技術瓶頸，專案成功後，工廠的市場競爭力將得到極大提升。”
他的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每一句話都切中要害。
王耀軍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偶爾會抬頭觀察林耀的神情。
“至於具體的打算，”林耀眼神堅定，“如果組織上信任我，讓我回到廠裡，我首先會做三件事。第一，成立專門的專案攻堅小組，由我親自帶隊，梳理專案進展，集中力量攻克當前遇到的技術難題，確保專案按計劃推進。第二，進行內部管理機制的改革，精簡冗餘部門，最佳化工作流程，提高工作效率，同時建立更加公平公正的績效考核和激勵機制，充分調動員工的積極性和創造性。第三，積極與市有關部門溝通，爭取政策和資金上的支援，同時也要主動開拓市場，尋求合作伙伴，為工廠的長遠發展尋找新的增長點。”
他的回答既有宏觀的判斷，也有具體的措施，展現出了對工廠現狀的深刻理解和清晰的發展思路。
王耀軍合上筆記本，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林耀，說：
“林耀同志，你的想法很有見地。不過，你也應該清楚，接手一個問題重重的老廠，特別是在目前這個敏感時期，壓力會非常大，可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阻力和困難，甚至會影響到你的個人發展。據說，海城船舶公司那邊，條件似乎更優越，你為什麼會選擇留下？”
這個問題，帶著一絲探究，也帶著一絲考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