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冬湊過來——
順著林耀的目光看過去,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孫成棟。
“我就說這孫子沒安好心!這就趕著去給陳老闆遞好處了是不是?”張冬憤憤地說,“林廠長,不能等了,咱們現在就追過去,當場抓他個現行,比什麼都管用!”
說著,他就要抓門邊的安全帽往頭上戴。
林耀拽住了他的胳膊。
手勁很大,捏得張冬手腕生疼。
張冬看著林耀的眼睛,一下子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那雙眼亮得嚇人,哪有半分慌神的樣子?
很明顯,他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林耀低聲說:“追什麼追?咱們去了就是打草驚蛇,孫成棟既然敢正大光明往那兒去,早就留了後手,你去了能抓到什麼?反倒讓他說我們畏罪,蓄意打擊證人。”
張冬急得跺腳:“那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串供吧!今晚串好了口供,明天審計組一來,咱們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
林耀鬆開手,轉過身,慢慢踱回自己的辦公桌邊。
他將目光落在桌上那張鋪著的簽名紙上——
密密麻麻的名字,一個個紅手印像一團團燒得旺的火,烤得他心頭髮燙。
他伸出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些凹凸不平的紙面。
剛才壓下去的酸熱又翻了上來——
他大學畢業,就來江城機械廠上班,工作期間,他勤勤懇懇,後被人排擠,不得不從廠裡辭職,被楊景升聘請到了海城船舶公司。
江城機械廠被船舶公司收購後,派他來分廠任廠長的這大半年,這個瀕臨破產的小廠才逐漸起死回生。
他要是就這麼被孫成棟擠走了,對不起楊景升的信任,更對不起這些把身家性命都交給他的工人。
林耀咬了咬牙,抬眼看向張冬,說道:“孫成棟去串供,咱們就不能去截胡?只不過不能硬來,得動點腦子。
“你還記得不,上次抽完樣品發現不對,我們去找陳老闆,向他旁邊的人打聽到了什麼嗎?”
張冬一拍大腿,說:“哦!我想起來了!他旁邊的人說,陳老闆最近欠了一大筆賭債,急著還錢,是不是這個?”
林耀點了點頭,說:“對,就是這個。陳老闆現在本身就是火燒眉毛,孫成棟給他的那點好處,夠填他的賭窟窿嗎?不夠。
“孫成棟能給他什麼?不就是承諾等他當上廠長,以後所有的鋼材都從順發進,可陳老闆是個賭徒,他要的是現錢,不是畫餅。
“孫成棟今天過去,給不了他現錢,只能逼他咬死我們收了回扣,這本來就是把陳老闆架在火上烤,他心裡肯定不踏實。”
張冬皺眉問:“那又怎麼樣?他收了孫成棟的好處,還能反過來幫我們?再說了,孫成棟本來就是他的遠房親戚,人家打斷骨頭連著筋,哪能幫著我們外人?”
“親戚?在金錢面前,哪有什麼穩固的親戚。”林耀扯了扯嘴角,冷笑說,“你忘了,這批鋼材不合格,是孫成棟瞞了我們,也瞞了陳老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