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這句話,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緒,又像是在積蓄繼續說下去的勇氣。然後他開始講述。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魚海闊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種滄桑的、歷經了漫長歲月後的疲憊。
“大概在千年之前,我們魚人族的先祖,生活在一片遼闊的海洋當中。那片海洋很大,大到沒有邊際,大到窮盡一生也無法走完。我們在那片海洋中繁衍生息,一代又一代,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
他的聲音頓了頓,金黃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暗影。
“後來,海洋中出現了三頭霸主。”
“三條黑蛇。它們不知道從哪裡來,不知道活了多久,只知道它們的力量強大到令人絕望。它們肆無忌憚地吞噬著一切,到處發起戰亂、征伐,將整片海洋攪得天翻地覆。無數的種族在它們的鐵蹄下覆滅,無數的生靈在它們的怒火中消亡。短短數十年,它們幾乎統治了整片海洋。”
魚海闊的手指在地面上微微收緊,指甲嵌進了石縫中。
“我們魚人族,身具人族與海妖一族的血脈。在那些崇尚純血的種族眼中,我們是異類,是雜種,是玷汙了血脈純潔的存在。原本就因為血脈問題備受排擠,如今三頭黑蛇崛起,那些純血種族更是將矛頭對準了我們,說我們是災禍的源頭,說是因為我們的存在才引來了那三頭黑蛇。”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中滿是苦澀和無奈。
“我們的首領知道,如果繼續留在那裡,等待我們的只有滅亡。不是被黑蛇吞噬,就是被那些純血種族當做祭品獻出去。所以首領做了一個決定——離開。”
“離開那片我們生活了不知多少代的海洋,去尋找一個新的家園。”
魚海闊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那是一段漫長而艱苦的旅程。我們拖家帶口,攜老扶幼,穿越了無數的風暴、暗流、險礁。一路上,我們遭遇了海獸的襲擊,遭遇了風暴的摧殘,遭遇了疾病的肆虐。族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屍體被大海吞沒,連一個安葬的地方都沒有。”
“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走了多遠。當我們終於看到那片紫色的光幕時,整個魚人族,十不存一。”
魚海闊抬起頭,看向遠處那片紫色的屏障。
“那就是無憂鄉。我們被紫極神光所吸引,穿過了那道屏障,進入了這片與世隔絕的小世界。然後我們發現,這裡靈氣充裕,自成天地,沒有外敵,沒有歧視,沒有那些讓我們喘不過氣的目光。”
“這裡,簡直就是為我們量身定做的地方。”
他的聲音中終於有了一絲溫暖,可那溫暖只持續了片刻,便被更深的苦澀淹沒了。
“於是我們便在這裡棲息下來,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我們以為,這就是我們最終的歸宿。我們以為,我們可以在這裡永遠地生活下去,不再受外界的侵擾,不再受那些純血種族的白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先祖們突然發現在無憂鄉內,有一個神秘的存在。它無形無相,沒有固定的形態,沒有固定的位置。它可能存在於任何地方,可能在任何時候出現。可是,只要它站在你面前,你立刻便能感受到它——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深入骨髓的敬畏。”
魚海闊的手指在地面上微微收緊。
“先祖們發現,那個神秘存在無比的單純。它像是一個剛剛睜開眼睛的嬰兒,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卻沒有絲毫的惡意。當先祖們嘗試著向它提出渴求的時候,它毫不猶豫地便滿足了他。”
“無論是需要取之不盡的食物,還是無比強大的力量,那神秘存在都能辦到。它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不需要任何祭品,不需要任何儀式。只要你開口,它就會給你。”
“於是,先祖們將它奉為了信仰。”
魚海闊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
“可是,他們發現了一件事。當他們的渴求越多,那神秘存在便越來越清晰。它不再是那團模糊的、難以捉摸的存在,而是擁有了更加具體的形態,更加明確的意識。它開始有了思緒,有了想法,有了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