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坳
光是這名字,就足以讓南緣城的散修和清溪鎮的村民避如蛇蠍,此地彷彿天生為藏汙納垢而生,它深陷於群山懷抱之中,四壁陡峭高聳的山岩酷似高牆,將外界窺探的目光與聲響盡數隔絕於此。
唯有正午時分,火爐般炙熱的陽光才能艱難地刺透這層巒疊嶂,短暫地照亮坳底,將其中景象暴露無遺,旋即又迅速的被灰白霧氣吞沒。
黑風寨便縮在這窪地深處,如同蟄伏在白霧裡的餓狼,等待時機將利爪和獠牙探向周邊的獵物。
寨子最幽深的後方,一塊被強行削平的硬地,便是“黑煞”專屬的靶場。
他如山石般矗立,肌肉虯結賁張,如一塊被山風與戾氣磨礪的山石,皮甲裹住身軀,左臂處皮革磨得尤為光亮,那是經年累月抵住弓弦的印記。
一道乾癟的舊疤斜貫額角,消失在左眼那的烏黑眼罩之下,而僅存的右眼卻銳利得驚人,目光彷彿能刺透濃霧,釘死任何活物。
他手中那張長弓,弓臂粗獷,繃緊的蟒筋弓弦泛幽光。
“嘣——嗡!”
弓弦猝然驚鳴,撕裂了沉悶的空氣。
一支烏木杆的鐵鏃長箭脫弦而出,裹挾著一股冰冷的銳風,化作一道烏光直射向遠處懸吊在枯死老樹上的森白頭骨。
箭矢去勢如電,穿透霧氣,發出令人心悸的厲嘯。
緊接著,他動作未停,行雲流水般又是兩箭連環射出!
第二箭,竟後發先至,箭尖精準無比地狠狠撞擊在前一箭的尾羽末端!
“啪”的一聲脆響,如同骨裂,第一支箭被這匪夷所思的撞擊驟然加速,方向被強行微調,速度激增,如同被賦予了意志的活物,“嘭”地一聲悶響,深深穿透頭骨眉心處,箭矢不停,最終“嘭”地扎入入窪地邊緣一截木樁上,只餘箭羽嗡嗡急顫。
第三支箭緊隨其後,軌跡卻詭異莫名,先是詭異地劃出一道低平弧線,幾乎貼著靶場溼漉漉的泥地疾飛而上,呈現出了一個詭異的飛行弧度,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箭簇精準地楔入了頭骨的側顎,然後再次貫穿而出。
“啪嚓!”
早已不堪重負的頭骨徹底爆裂開來,碎片四濺,骨粉簌簌落下。
三支箭,三道迥異的軌跡,皆如他心念所指,例無虛發!
絃音的迴響並未消散,反而在這四面峭壁圍成的天然巨甕裡反覆撞擊、疊加。
嗡鳴聲此起彼伏,嗡嗡地盤旋。骨頭崩裂的脆響驚動了峭壁枯枝上棲息黑鴉,它們聒噪著騰空而起,撲稜著翅膀,爭先恐後的想要飛離這片迷霧包裹的山坳。
一個頭領打扮的人快步跑來,在數步外站定,深深垂首,抱拳恭敬道:
“大當家,瘴龍淵那邊突發瘟疫,村裡人逃散了不少,點子都踩好了。您看,這些‘秧子’是不是……都‘爬’回來?”
黑煞並未側目看自家的二頭領一眼。他僅存的右眼微微眯起,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目光緩緩掃過霧氣瀰漫的靶場邊緣,那裡是幾叢生得異常茂密的荊棘林。
荊棘深處,似乎傳來枯枝被踩斷且極其細微的窸窣聲響。
他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牽動了一下,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指間不知何時已捻起一支鐵箭。搭箭、上弦,動作流暢得如同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