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報代號我是燭影》第873章 栽贓(1)

作者:就愛吃奶油·5小時前

周佛海的秘書姓鄭,鄭明禮,三十五六歲,戴一副金絲眼鏡,嘴唇薄得像刀片,見人先笑三分,但那笑意從來不進眼睛。這人的辦公室在76號二樓最裡面那間,門上有兩把鎖,一把彈子鎖,一把密碼鎖。彈子鎖好開,他用一根鐵絲三秒就能捅開,密碼鎖才是麻煩。

五位數,西門子,轉錯了三次就會鎖死,整個76號的警報都會響。他以前在特高課的時候翻過鄭明禮的檔案,這人是學會計出身的,做事一板一眼,連茶杯在桌上的朝向都是固定的。這種人設密碼不會用生日、車牌、紀念日那種好猜的東西,他會用一串跟自己有關但別人不知道的數字。

陳默用了三天時間摸清了他進出辦公室的規律。週三下午兩點半,鄭明禮雷打不動下樓去食堂吃飯,去二十分鐘,回來二十分鐘,前後一共四十分鐘。在這四十分鐘裡他的辦公室是空的。窗戶朝巷子,不臨街,平時很少有人從那面牆下面經過,樓下是一排垃圾桶,臭烘烘的,連野狗都不愛在那兒待。

他花了一天半蹲在後巷的垃圾堆旁邊,假裝是個撿破爛的,實際上是在觀察鄭明禮在辦公室裡的一舉一動。那人每天中午會從書架上抽一本書翻幾頁再放回去,放回去的時候手指會在書脊上停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那本書他記住了,紫色封皮,書脊上貼著一枚褪色的標籤。

第二天下班前,他趁鄭明禮出去打電話,溜進他辦公室翻了那本書。是一本舊版《會計學原理》,翻到中間某一頁,書脊內側貼著一排手寫的數字,墨水很淡,像是隨手記的,但五個數字清清楚楚——“”。他拿出筆記本把數字記下來,把書放回原位,退出去。當天晚上他對著密碼鎖的盤面琢磨了半宿,心裡演練了不知道多少遍那五個數字的轉盤順序和圈數。

假檔案在他空間裡躺了整整兩天。紙是鄭明禮辦公室常用的那種米黃色信箋紙,他從陳公博的秘書那裡弄來一沓,尺寸、厚度、紋理都對得上。筆跡模仿的是周佛海的簽名,那個特有的撇,右上方總愛多一道彎,像蠍子尾巴。他練了不下兩百遍,練到閉著眼都能寫出那個弧度。

內容是他花了三個晚上反覆推敲出來的,每個字都經過精心打磨,不能太直白,不能一上來就寫“我要投靠中共”,那是傻子才會乾的事。得有留白,得讓人自己琢磨出來,越琢磨越覺得像真的。措辭不冷不熱,語氣不卑不亢,像是一個在給自己留後路的人寫給另一個同樣在留後路的人。

“鑑於當前局勢,本人願與貴方保持聯絡,共同維持南京治安,防止局勢失控。日後若有機會,可進一步商談合作事宜。”

落款是周佛海的手寫體簽名,日期是三天前。他寫完晾乾,摺好,壓了一天讓它帶上紙的舊氣,然後收進空間裡,等著週三的到來。

週三下午兩點二十五分,陳默從76號後巷那根排水管爬了上去。水管是鐵鑄的,有些年頭了,鏽跡斑斑,踩上去吱呀作響,得踩著鏽得不太厲害的地方才不至於弄出太大的動靜。他翻上二樓窗臺,窗戶沒有鎖緊,留了一道縫,一推就開了。屋裡沒人,桌上攤著幾份檔案,旁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茶,還在冒著熱氣,茶水微微晃動,杯壁上有兩圈淺淺的茶漬,像是喝了好幾口才放下的。

他快步走到牆角的保險櫃前蹲下,手指按在密碼盤上。心裡把“”那幾個數字又默唸了一遍,然後開始轉——左轉三圈到五,右轉兩圈到三,左轉一圈到一,右轉半圈到四,左轉回零對齊二。咔嗒一聲輕響,鎖舌彈開了,聲音不大,悶悶的,像一個小鐵塊掉進了棉花堆裡。

他拉開櫃門,裡面整齊地碼著幾摞檔案和幾個牛皮紙信封,都用橡皮筋扎著,分門別類擺放得一絲不苟,一看就是鄭明禮的手筆。他把那份假檔案塞進最上面那摞檔案的夾層裡,不深不淺,大概在第三張和第四張之間,既不會太容易被發現,也不會太隱蔽以至於永遠找不到。正好是不經意翻找時能被翻到,但又不像是刻意塞進去的程度。關上櫃門,轉動密碼盤打亂數字,恢復原位。

他站起來掃了一眼桌面,把茶杯往桌子中間挪了不到一釐米,恢復和之前一模一樣的角度。然後翻出窗戶,順手拉好窗縫,沿排水管滑到地面,前後不超過三分鐘。

當天晚上,那份檔案就被人發現了。發現它的是鄭明禮本人。他臨下班前照例整理保險櫃,把白天用過的檔案放回去,把舊的抽出來歸檔。翻開最上面那摞時,一張陌生的紙從夾層裡滑了出來,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他彎腰撿起來,手指觸到紙張的瞬間就認出了那種質感——米黃色,暗紋,和桌上那疊信箋紙一模一樣。他對著燈光看了幾行,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從頭到尾沒有動彈過。他認得周佛海的筆跡,那種撇,那種彎,那種落筆的輕重,每一處都和他平時在檔案上見過的一模一樣。

他拿著那張紙站在辦公室中間,足足站了五分鐘。然後他把紙疊好,放回保險櫃,鎖好門,下樓。他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周佛海的公館。

當天晚上,周佛海在書房裡看到那張紙之後,坐了整整一個小時。沒有開燈,沒有叫人,就那麼坐在黑暗裡,指間的煙燒到盡頭燙了手指都沒有察覺。他兒子推門進來問怎麼了,他說“沒什麼,出去”。

第二天上午,訊息傳到了陳公博耳朵裡。他正坐在辦公室裡看檔案,電話響了,接起來聽了幾秒,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他掛掉電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嘴角往上一扯就收了回去,像一個人在水裡憋了太久終於浮上來換了一口氣。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那盞燈在日光燈下顯得灰撲撲的,燈泡上落了一層灰,邊角掛著一圈蛛網。

周佛海被日本人叫去問話了。不是陳公博叫的,是日本人主動找的。誰遞的話,不知道,但檔案已經到了日本人手裡。陳默在走廊裡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端著一杯水從茶水間出來,迎面撞上一個人,那人壓低了聲音告訴他:“日本人把周佛海叫去了,說是核實什麼檔案。”陳默點了點頭,端著水杯走回了辦公室。他關上門,沒有開燈。窗簾拉著,屋裡很暗,只有門縫漏進來一線光,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亮痕,像一把薄薄的刀,把黑暗切成了兩半。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把水杯放在桌上。周佛海被日本人叫去問話,而不是直接抓起來,說明日本人也吃不準這份檔案是真的還是假的。他們需要核實,需要確認,需要找到更多的證據。恰好那份檔案本身也不夠致命,只是一個引子,一扇開了一半的門。它把子彈上了膛,但扣扳機的人還在觀望,需要有人再推一把,在那顆子彈上再加一點力道,讓它足以穿透周佛海的腦袋。

窗外天已經黑了。南京城的燈火在遠處亮起來,一片一片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他坐在那片黑暗裡,等著明天的鐘聲敲響。如果明天周佛海安然無恙地走出特高課的大門,他就得準備下一顆子彈。如果明天周佛海沒有出來——那他今晚就可以睡個好覺了。

他把那杯涼透的水端起來喝了一口,苦澀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涼意一路蔓延到胸口。放下杯子,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街上沒有異常,路燈亮著,梧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幾片枯葉在風裡打著旋,不知道要飄到哪裡去。他放下窗簾,轉過身,在黑暗裡站了很久。身後的窗外,南京城的夜色沉得像一鍋熬稠了的墨,化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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