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報代號我是燭影》第876章 鴻門宴和反擊(1)

作者:就愛吃奶油·10天前

山本的飯局設在夫子廟附近一家日本料理店,門面不大,門口掛著兩盞紙燈籠,光線透過和紙滲出來,柔柔的,黃黃的。

店裡沒有別的客人,只有吧檯後面站著一個穿白色廚師服的師傅,低著頭在切生魚片。陳默到的時候,山本已經坐在最裡面的包間裡了,面前放著一壺溫好的清酒,兩隻小酒杯,一碟醃蘿蔔。

“坐。”山本抬了抬下巴。

陳默脫了大衣掛在牆角的衣架上,在他對面坐下來。包間不大,榻榻米上鋪著深色的草蓆,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靜”字,筆鋒很硬,像寫字的人手裡握的不是毛筆是刀。山本給他倒了一杯酒,酒液從壺嘴裡流出來,在杯中微微晃動,琥珀色的,映著頭頂的燈光,像一小塊流動的琥珀。

“這家店是我一個朋友開的,日本人,來南京十年了。食材都是每天從上海運過來的。”山本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嚐嚐。”

陳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清酒入口綿軟,帶著一絲甘甜,滑進喉嚨的時候溫溫的。“不錯。”

山本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生魚片,蘸了醬油放進嘴裡,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他放下筷子,目光從桌面移到陳默臉上。包間裡的燈光很暗,陰影在他臉上切出幾道稜角,讓那張臉看起來比平時更硬了幾分。“陳桑,你來南京之前,在上海特高課做了這麼多年。我記得你剛來的時候,話很少,走路靠牆根,開會坐角落。我還跟佐藤說,這個人太老實了,在特高課待不長。”

他頓了頓,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沒想到你不但待住了,還越待越高。副課長,情報室主任,還是佐藤課長最信任的人。五六年的時間,一個人能從特高課的小翻譯做到這個位置,不容易。”

陳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山本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和平時在辦公室聊天沒有任何區別,不緊不慢的,像是在拉家常。但那雙眼裡的光越來越暗,沉得像兩口井,井底有什麼東西在動。

“陳桑,你知道嗎?我查過你所有的檔案,從你進特高課第一天到現在,每一份記錄我都看了。”他把酒杯放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你的履歷很完美,完美到讓我覺得少了點什麼。沒有犯過錯,沒有得罪過人,沒有跟任何人走得太近,也沒有跟任何人走得太遠。像一把被擦得乾乾淨淨的刀,但你永遠不知道這把刀是替誰擦的。”

陳默坐在那裡,手裡的酒杯還端著,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課長,您想說什麼?”

山本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裡。“我知道你是共產黨。”

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隔壁房間的滴水聲,滴答,滴答,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一下一下地敲在人心上。陳默放下酒杯,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他看著山本,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兩個人之間慢慢散開。

“課長,您有什麼證據?”

山本靠回椅背。“沒有。”他的聲音很平靜,“你做得太乾淨了。車橋的情報洩露,許昌的兵力調動,衡陽的毒氣彈,中央銀行的金庫。每一件事都有人在做,但每一次都抓不到人。我以前以為線是斷在不同的地方,現在才想明白,它們本來就是同一根線。這根線的盡頭,是你。”

他沒有急著否認,而是把菸灰彈進菸灰缸裡,動作很慢。“課長,您說得對。車橋的情報是我送的,許昌的兵力調動是我透露的,衡陽的毒氣彈是我傳出去的,中央銀行的金庫也是我搬空的。”他每說一句,山本的表情就僵硬一分。“但我既然敢承認,您覺得我會怕您嗎?”

山本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他盯著陳默,手已經按在了桌沿上,像是要站起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陳默不緊不慢地抽了一口煙,然後從內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過去。信封很薄,裡面只有幾頁紙,但他推過去的時候動作很慢,像是那幾頁紙有千斤重。

山本盯著那個信封看了兩秒,伸手拿過去,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紙。他看了第一頁,臉上的表情從鐵青變成了煞白。翻到第二頁,手指微微顫了一下。翻到第三頁,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口氣一樣靠進椅背裡,握著那幾頁紙的手慢慢垂下來,擱在了桌面上。

信封裡裝的是山本這些年貪汙軍餉的記錄。從1940年開始,每一筆的金額、時間、轉賬渠道都列得清清楚楚,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數額不大不小,剛好夠判死刑。

“如果你動我,”陳默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些就會出現在東京大本營。”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動作很輕。“山本課長,您覺得大本營是更在乎一個共產黨間諜,還是更在乎一個貪汙軍餉的特高課課長?”

山本沒有說話。他坐在那裡,手裡的酒杯還端著,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映著頭頂的燈光,像一小塊流動的琥珀。他低下頭看著那幾頁紙,紙上的數字、簽名、日期,每一個細節都是真的,沒有一處是偽造的。他抬起頭看著陳默,嘴角忽然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他又看了陳默幾秒,端起那杯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陳曦,你贏了。我們誰也別動誰。”

他伸出手。陳默握住那隻手,掌心冰涼。

山本鬆開手,站起來,拿起桌上的牛皮紙信封,揣進懷裡。“這頓飯,我請。”他轉身走了出去,掀開簾子的動作很輕,腳步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最後完全消失了。陳默一個人坐在包間裡,面前那壺清酒已經涼了,酒杯裡的殘酒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他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穿上大衣,走到門口。站在臺階上點了一根菸,雪花落在他的肩頭,很快就化了。

南京的雪還在下。他撥出一口白氣,看著它在空中散開,然後走下臺階,匯入了夜色中。身後那家料理店的紙燈籠在風中輕輕晃著,燈光暖融融的。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把煙掐滅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裡,從口袋裡掏出那包煙,還剩最後兩根,又抽出一根點上繼續往前走。身後的雪越下越大了,他的腳印在雪地上延伸出去,向著遠處去。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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