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報代號我是燭影》第875章 山本的最終懷疑(1)

作者:就愛吃奶油·6天前

山本是在周佛海被軟禁後的第七天夜裡把所有線索串起來的。

那天南京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不大,細碎的雪粒打在窗玻璃上沙沙響,像有人在用指甲輕輕颳著。他坐在特高課聯絡站的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三樣東西——一張照片,一份檔案,一本翻到捲了邊的筆記本。

照片是周佛海公館被封那天拍的,畫面角落裡站著一個人,側臉,大衣領子豎著,正在點菸。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山本注意到了。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火柴劃亮的那一瞬間映出的半張臉,他認得。這半張臉在特高課的走廊裡出現過無數回,在他辦公室的椅子上坐過無數回,在他面前說過“是”和“不是”無數回。

檔案是陳默的,他翻了很多遍,紙頁邊角都起了毛,有些地方被他用紅筆劃了線,旁邊打了問號。筆記本上是他這幾個月親筆記錄的時間線,一行一行的,日期、地點、事件、關聯人。那些線條從四面八方延伸出來,最終都匯聚到了同一個點上。

他點了一根菸,靠在椅背上。煙在指間慢慢燒著,他沒有抽,只是看著那縷煙在燈光下升起來,散開。車橋戰役之前他第一次懷疑陳默,那份假情報沒有釣出任何魚,河野的測謊儀也沒有測出任何異常。他把陳默從憲兵隊的牢房裡撈出來的時候,那個人站在臺階上說“謝謝課長”,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後來汪偽中央銀行的金庫被搬空了,陳默那天剛好跟著陳公博去過銀行。周佛海倒臺之後,他調閱了陳公博辦公室的所有人事記錄,情報室主任陳曦,三個月前到任,無黨派背景,無軍警履歷。來路不明,去路同樣不明。

一個人能在這個位置上待這麼久而不留痕跡,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他真的乾淨,要麼他乾淨得不像真的。山本把煙掐滅,站起來走到窗前。雪還在下,南京城的屋頂已經白了一層,在路燈下泛著灰濛濛的光。他想起第一次見陳默時的樣子——那天在特高課的走廊裡,那個人穿著深灰色西裝,步伐不急不慢,手裡夾著一份檔案。後來他查過很多次,每一次都是例行問話、例行檢查、例行釋放。

每一次都查不出問題,每一次都讓他覺得自己多心了。但那根刺沒有拔掉,只是藏得更深了,等到你快要忘記它的時候,它又會在某個深夜裡冒出來,扎你一下。

他把那份行程記錄從桌上拿起來,翻開到折角的那一頁,上面有一行手寫的批註:“此人無固定活動規律,行蹤難以追蹤。”他看著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些空白的時間段裡,他去了哪裡,見了誰,做了什麼。一個人不可能憑空消失那麼久,除非他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在哪,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不想讓人知道自己是誰。

第二天下午,陳默接到了山本的電話。“陳桑,下午來我辦公室一趟。有些事,想跟你聊聊。”陳默握著話筒,說了一聲“好”,掛掉了。他放下電話,坐在椅子上坐了幾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雪還在下,比早上大了些,對面的屋頂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白得晃眼。他盯著那片雪看了一會兒,伸手在窗玻璃上劃了一下,劃出一道清晰的痕跡。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裡沒有人,壁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過道,地上的雪水印著一串腳印,不知道是誰留下的。他走過那扇門的時候沒有停,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著,篤篤篤的,一下一下的。他走進山本的辦公室時,山本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那三樣東西——照片、檔案、筆記本。

他抬起頭看著陳默,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桌面上那本翻到捲了邊的筆記本在燈光下泛著舊紙特有的暗黃色,像一頁被反覆讀過的賬本。

“陳桑,坐。”

陳默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

“最近南京的事,你怎麼看?”山本的聲音很平。

“陳公博接手了周佛海的位置,目前還算穩定。但底下的暗流還在,不是一時半會能壓下去的。”

山本點了點頭。“周佛海的案子,你覺得是真是假?”

陳默看著山本的眼睛。“那份檔案我看過,筆跡很像。但真假,我說不準。”

山本看著他,目光一直沒有移開。“陳桑,你來南京多久了?”

“三個月。”

“三個月。”山本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嚐這幾個字的味道,“三個月能做的事,不少了。”

兩個人沉默了片刻。山本沒有繼續追問。他低下頭,翻開桌上那份檔案看了幾秒,又合上了。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陳默,沒有回頭。“陳桑,你先回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陳默站起來,微微鞠了一躬。他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出去。門在身後關上了,走廊裡沒有人,那盞燈管還在閃,一明一暗的。

陳默沿著走廊一步步走出去,腳步聲還是篤篤的,和進來時一樣穩,只有他自己知道,後頸的冷汗已經悄悄滲進了襯衫領子裡。辦公室裡,山本依舊站在窗前,背對著緊閉的門,指尖夾著的煙燒到了盡頭,燙得他猛地回神。他抖掉菸灰,慢慢轉過身子,目光重新落回辦公桌那三樣東西上。照片裡那半張點菸的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彷彿活了過來,正對著他似笑非笑。

雪還在下。他走進那片雪裡,身後的門關上了,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空的,捏扁了,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裡。然後他沿著街道往前走,走進了南京城漫天飛舞的雪中。身後的窗後面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那雙眼睛的主人站在窗前,看著他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裡,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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