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轉過頭,認出了那張臉——特高課翻譯官趙志遠,旁邊還站著兩個穿便裝的日本軍官。
“趙先生,真巧。”陳默笑著迎上去遞煙。
趙志遠接過煙,目光在林曼春身上轉了一圈:“這位是——”
“我朋友,林小姐。”
林曼春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沒多說話。趙志遠會意地笑了笑,把兩個日本軍官介紹給陳默——一個是特高課的佐藤,一個是憲兵隊的中村。
四個人寒暄了幾句,佐藤忽然問陳默:“陳桑,聽說你認識梅機關的松本少佐?”
“生意上有些往來,不太熟。”陳默說得輕描淡寫,其實心裡已經在盤算怎麼把這條線搭上。
佐藤點了點頭,沒再深聊,但臨別時說了一句:“改天一起喝酒。”
這句話就夠了。
在特高課的人面前混個臉熟,比什麼通行證都好使。
週末,南京路,先施公司。
陳默陪著林曼春逛了整整一個下午的百貨公司。她從絲綢櫃檯逛到皮鞋櫃臺,又從皮鞋逛到化妝品,最後什麼都沒買。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煩?”她忽然問。
“沒有。”陳默說的是實話。他見過太多虛與委蛇的應酬,反而覺得林曼春這種“我真的在逛街”的狀態有點可愛。
“那我請你吃晚飯,算是補償。”
晚飯是在一家法國餐廳吃的。牛排配紅酒,餐後還有焦糖布丁。林曼春吃到甜點的時候,眼睛眯成了月牙形。
“你好像很喜歡甜的?”陳默問。
“小時候我媽常做給我吃。”她的笑容淡了一點,“後來她走了,就再也沒吃過了。”
陳默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不想被觸碰的傷口,他懂。
吃完飯出來,上海下了入秋以來第一場雨。兩個人站在餐廳門口的雨棚下,看著街上行人四散奔逃。
“我送你回去。”陳默說。
“不用了,我坐黃包車。”
她撐開傘走進雨裡,忽然又回過頭:“陳默——下次,我帶你去吃正宗的日本料理,我知道有一家小店,老闆是北海道人。”
“好。”
黃包車消失在雨幕中,陳默站在雨棚下,把煙點燃。雨水打在馬路牙子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他想起了老吳的話:組織上認為林曼春是可以爭取的物件。
可“爭取”這兩個字,寫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是另一回事。兩週下來,他能感覺到林曼春對他的好感在一點點增加。那些不經意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那些少女般羞澀的耳紅——這些東西騙不了人。
問題是,這份好感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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